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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我的師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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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春宴回到家時,寧母躲在廚房探頭探腦,寧父縮在自己臥室大門緊閉。只有陳青蘿像支亭亭玉立的白玉蘭,站在客廳里看上去有些孤單。

寧春宴看了眼扒門沿的媽,又望了眼客廳里的陳青蘿,她拽了拽媽的袖子:「這是怎麼了?」

「青蘿那孩子好像有點魔怔了。」

「她什麼時候不魔怔?」

寧春宴看向客廳里,發現陳青蘿秋月般的臉龐上表情變幻,時而像個天真爛漫的女孩兒眼睛裡倒映著星空,時而像個趾高氣揚的領導眼神睥睨,時而咬牙切齒恨不得見一個殺一個然後挫骨揚灰。

她嘴裡還念念叨叨的,說著一些聽不懂的台詞,諸如什麼「我再也沒法兒快樂地坐在你的嘟嘟車上」,或者「豪豬刺蝟大猩猩,今天我是小饞貓」,又或者「你的臉蛋很蛋,我的足弓很弓,要不……」

總而言之,畫面十分驚悚。但可以看出來,她腦海里一定是有一個非常磅礴複雜深刻的精神世界。

寧春宴媽媽擔憂地問:「青蘿沒事吧?要不要送到醫院去看看?」

寧春宴笑笑說:「媽,沒事的,她這也就作家寫作的正常狀態。」

寧媽凝眉道:「可是我看她這症狀有點不輕啊?你爸早上看書被她嚇一跳,說什麼也不敢出來了。」

寧春宴說:「不是,媽,真不用擔心,青蘿她是那種體驗派的作家,她會在腦海里構想出小說中的角色,還會親自扮演主角,然後跟書里的角色對話,推演故事接下來會怎麼發展。

「就是你現在雖然看到客廳里就她一個人,但其實在她的世界裡,客廳里擠滿了人,桌子上坐著個家庭老師,沙發上躺著個芭蕾舞演員,地板上還蹲著條京巴,這都是很正常的。」

寧媽越聽越覺得不正常,大熱天的感覺寒意嗖嗖,雞皮疙瘩都出來了:「那這不就是精神分裂嗎?」

寧春宴笑了:「怎麼會是精神分裂呢?她寫完書就自己好了。」

寧媽怔怔地思考得入神,良久後問道:「那要是她寫完書後出不了戲怎麼辦?」

寧春宴被她問住了,說:「應該不會吧?對了媽,家裡有花瓶嗎?我想給我手裡這束滿天星找個家。」

寧媽聽完一喜:「誰給你送的這是?」

寧春宴說:「沒人給我送,我自己給我自己買的。」

寧媽的臉瞬間垮了下來:「你身為我的女兒,怎麼能這麼丟臉呢?我年輕的時候,家裡的花從來沒斷過,你看我何曾自己買過花?」

寧春宴感覺自己受到了侮辱,但又無法反駁,只能問道:「那我問你都是爸爸送的嗎?還有誰送的?」

寧母顧左右而言他:「伱把青蘿牽到你自己房間裡去推演,客廳餐桌我要清好待會兒吃飯了。」

寧春宴對這個任務大感頭疼。陳青蘿雖然長得漂亮身材又好,即使同為女人她天天抱起來揉也不會膩,但她寫小說的時候真是災難性地令人難以忍受。在這個時候她根本不想靠近她。

但是不想靠近也必須把她牽走,不然她一直發癲全家都沒有飯吃。正硬著頭皮走到距離她三米遠的地方,陳青蘿忽然回頭看她:「有水嗎?」

「啊?你是在跟我說話嗎?」

「這裡除了你還有誰?」陳青蘿認真地問。

聽到她這麼說,寧春宴就知道她退出創作狀態了,把自己的運動水杯給了她,陳青蘿接過去就是「噸噸噸」,看得出來她渴壞了。

陳青蘿喝完說:「對了,家裡一次性的水杯放哪兒?那傢伙好像也有點渴,還是給他也倒一杯吧。」

看著她手指指向空無一物的餐桌,好像上面坐著一個人,寧春宴不寒而慄,抓住了她的手:

「青蘿你清醒一點,你別這樣,我害怕。餐桌上沒人哈!來,跟我進屋。」

陳青蘿乖乖地任憑她把自己拽到臥室,寧春宴關上門,她才恢復了一點理智。

「你看肚子上肉肉都出來了,你床太軟,又不能喝可樂,早上吃的粉條吃到一坨鹽,但是你家餐桌也很結實……所以我剛才有點沒走出來,不好意思,沒把你嚇著吧?」

寧春宴掏出手機說:「我沒事,走出來就好走出來就好,對了你先幫我掌掌,我剛才一衝動,編輯了一條很長的消息,想發給小王子,你看我說的是不是有點太膩歪了?」

陳青蘿掃了一眼:「沒什麼問題,嗯,挺深情的。」

「會不會很沒有文采?我寫的時候沒考慮鍊字,頭腦一熱就寫下來了。」

陳青蘿接著喝水,一邊說:「不需要文采,有感情就夠了。只要感情足夠充沛,人人都可以是詩人。」

她喝完水,用手背擦乾白皙的下巴上滴下的一滴晶瑩水珠,又說:「唯一確實有點膩歪的地方就是,你這個稱呼,『小王子大人』,怎麼你什麼時候染上這種癖好了?玩另類的是吧?」

寧春宴臉一紅:「就是個稱呼而已不要想太多!你看,叫『小王子先生』太生分,叫『小王子哥哥』又太綠茶,叫『小王子大人』不是中庸之選嗎?」

「你對中庸的理解有點問題。」陳青蘿一針見血地指出,「而且要說茶,你就差直接表白了,還問『你說這是愛嗎』,我都被你茶到要吐了。」

「吐吐吐!誰給你餵的水?吐吧都吐了!」

……

小王子大人收到秋歌深情款款的來信後,默不作聲地將手機揣回兜里。對於她的問題,既沒有回答「是」,也沒有回答「不是」。

秋歌的問題太簡單了。就連世界上最遲鈍的大傻子來了,也會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從這個問題的難易程度上都可以看出來,她一定很愛小王子大人。

因為當一個女人愛上一個男人後,她是捨不得給他提出難題的。

但是王子虛突然變得比世界上最遲鈍的大傻子還要遲鈍。他小心翼翼地將那些文字看了兩遍,將這段話好生保存在手機里,再好生把手機保存在褲兜里。心中暗暗覺得很暖。

如果讓他知道,就在幾分鐘之前,女人還因為張倩的事氣哭了,他心中一定會更暖。

他會笑著拍打她的背:好啦好啦,別哭啦,事情不是都過去了嗎?張倩嫁給了她理想的人生,我也擁有了一個不嫌棄事業編的老婆,我們都有著光明美好的未來。

可惜他這輩子都不知道寧春宴曾因為這事哭過鼻子。

每當看到秋歌的ID,他腦海里都會浮現出她發過來的那張足照——湖藍色側空高跟鞋面如陶瓷似的泛著冷光,襯托得羊脂白玉的足背與珍珠般精緻小巧的腳趾愈發雪白。同時他還會想起那天在文協看到的寧春宴先聲奪人的那條腿,修長且曲線優美如同曲項向天歌般潔白高傲。

多麼好看的一隻腳,多麼亮眼的一條腿,這隻腳不長在這條腿上,簡直天理難容。

秋歌的真實身份其實已經呼之欲出了,他無法假裝自己沒發現。

秋歌就是寧春宴,寧春宴就是秋歌。

在他知道秋歌的真實身份之前,他可以笑吟吟地捧起她這本書,輕撫著封面,用指尖挑起每一片紙頁,讓紙張在空中微微顫抖;但在知道她就是寧春宴後,他再也無法風輕雲淡地像閱讀一本書一樣閱讀她了。那會讓他產生巨大的道德壓力。

而且他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在下課之前,我想告訴你們最後一件事。」

基地里,准腳本師們散坐在沙發上,姿勢各異,王子虛自己坐在餐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准腳本師們此時一個個都面泛紅光,心情激動。因為剛剛在長達兩個小時的時間裡,他們聽了無數乾貨,現在都覺得自己成長了,而且很強很強。

他們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開始創作腳本了。

「最後一個問題,你們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人類要讀故事?誰先回答?」

櫻醬說:「因為生活無聊?」

詩人說:「因為生活無趣。」

信者說:「因為想看獵奇。」

小八說:「因為想長見識?」

程醒說:「因為人不該只活此生此世,還應該擁有一個詩意的世界。」

王子虛看向了程醒:「喜歡王小波?」

程醒點頭:「崇拜王小波。」

王子虛說:「那考考你,這句話出自哪裡?」

程醒略遲疑地說:「反正肯定不是《沉默的大多數》,我猜一個……呃,《黃金時代》?」

「猜錯了。正確答案是《萬壽寺》。在這本書的最後一節。」

程醒張大嘴:「你是怎麼記得如此清楚的?」

王子虛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小八茫然張開嘴:「剛才你們在講什麼?我怎麼聽不懂?」

信者說:「嗨呀,我還以為只有我是絕望的文盲!」

櫻醬一聲苦笑:「《萬壽寺》,沒看過。王小波的雜文倒是看得挺多。」

詩人嚼著口香糖:「那正確答案是什麼呢?」

王子虛從餐桌上跳下來:「沒有正確答案。你們的答案都不錯。」

他對眾人道:「創作在很多時候都是沒有標準答案的,有時候這樣寫很棒,那樣寫也不錯。

「你們可以按照自己的風格、自己的原則去創作,要時刻注意保有自己的靈魂。問你們這個問題,也是為了讓你們看清自己的特點。

「我不是想把你們教成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小王子,我想讓你們成為自己。大膽去寫,放手去做。」

這句話說得眾人心潮澎湃,嗷嗷叫著上樓碼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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