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父與子(2/2)
吃菜。
桌上擺了三熱三涼一碟花生。老張一邊咀嚼一邊盯著王子虛,用筷子一指:「你兒子結婚了嗎?」
父親不答,轉頭看王子虛,道:「對了,小倩最近怎麼樣?」
王子虛說:「還不就那樣。」
「小倩是個好姑娘啊,人品也俊,工作也好。」老王同志感嘆道,「你可得好好對她。」
王子虛說:「我跟她感情挺好。」
老張粗著聲音道:「搞對象,就是要趕緊造成既定事實!我兒媳就是先懷的崽,再結的婚。在家裡對我兒子那是言聽計從……」
王子虛打斷他,舉杯道:「咱們一起喝一杯吧。」
「好,講究。」
三人一起飲了一杯,老張和老王一杯下肚,就開始吹牛。
老王說自己當年在國企,連續三年拿先進標兵,年年戴大紅花,現在恆盛的老闆,當年是自己小弟。要沒有老王同志激勵,他沒法娶上廠長的女兒,繼而也沒法在轉企改制中得到整個廠。
老張說自己當年在南邊,文能提筆寫家書,武能飛檐又走壁,人稱玉面金剛。當年那些戰友,現在都星散各地,家大業大,一個比一個厲害,見了他也要尊稱一聲老班長。
兩人正侃得起勁,忽然門口傳來敲門聲,三人回頭望去,只見一個戴著紅袖章的男人站在門口,左手抱著一本冊子,右手拿著一支筆。剛才他就是用筆敲的門。
「你們仨是住這兒嗎?」
老王同志舉手說:「就我一個人住這兒,同志你有什麼事嗎?」
那個男人說:「那另外兩個幹嘛的?」
「一個住隔壁,一個是我兒子過來看我的。我兒子也是體制內的。」
那個男人冷著臉說:「這是委部的命令哈,今年搞文明創建,全市一盤棋,不管你們哪兒的,地下室不能住人,因為不符合消防安全規定。」
老王同志說:「可我在這兒都住了兩年了都。」
男人說:「那你前兩年都不符合規定。」
三人面面相覷,男人說:「我這次只是上門通知,一周之內搬走。」
老王紅著脖子說:「這屌東西的,一周哪搬得了啊?」
男人說:「你有氣別沖我撒,我也是照章辦事,今天我來也就說說,下次就是消防的來了。」
走之前,他最後提醒道:「早點搬走啊!」
老王回頭看小王:「我沒撒氣啊?」
王子虛說:「我知道,你別再老是講不文明用語了。人家同志說得沒錯,住這兒確實不安全。你先搬我那兒去吧。」
老王頓時氣得滿臉通紅:「我不去,打死不去,都是老子給兒子騰地兒,哪有老子去占兒子地兒的?」
王子虛知道他肯定不會去,這樣的對話已經發生過無數遍了,淡然道:「那我再給你找個合適的地方租著。」
老王不知道什麼脾氣上來了,說你再找個三百一個月的我就去住。
王子虛終於忍不住了,說:「我就直說了,我最近在跟朋友合夥搞個副業,收益還不錯,一個月能賺個小几千,給你租間八百的正經屋子完全沒問題。」
老王眼前一亮:「真的嗎?」
王子虛說:「我就是來找你在緊急聯絡人上邊兒簽個字,你簽了就一切OK。」
老王趕緊點頭:「我簽我簽。」
老張伸手搡了他一把,說:「行啊老王,你是個享福的命啊!兒子有出息啊!」
老王笑得連連點頭:「享福享福,說實話,我這輩子真沒缺過錢,總是絕處逢生柳暗花明。對了,你怎麼辦?」
老張說:「我不怎麼辦,一樓也是我家的,我只是喜歡住在地下室。」
老王笑罵:「操!你個屌東西。」
老張和老王喝的酩酊大醉。老張自己搖搖晃晃地走了,老王被王子虛搬到床上。
在意識迷糊中,他給王子虛合同上簽了字,還被拽著按了手印,給他擦完手上紅印,王子虛才算鬆了口氣。
迷糊之間,王建國忽然睜眼,擺著手對王子虛說:「兒子啊,你聽著,錢並不一定能帶來幸福。」
王子虛敷衍點頭:「嗯嗯。」
王建國閉上眼,又說:「但它能減輕你的痛苦。」
王子虛一驚:「你這在哪兒學的?」
回答他的是響亮的鼾聲。
王子虛騎車在回家的路上,風揚起他的髮絲,他忽然感到眼眶一濕。
他停下車,蹲到路邊馬路沿子上,掏出大豐收包裝的煊赫門,猛猛的抽。
他想起老父親說自己是享福的命,就忍不住感到辛酸。
「都是享福的命,就我是受苦的命唄!」
他一隻手叼著煙屁股,給左子良打了個電話:
「喂,合同已經簽了,你人在哪?」
左子良說:「你可算簽了。我在公司。我跟葉瀾都在。」
王子虛說:「你們準備一下,我想跟你們開個會。但是別暴露我。」
左子良問:「關於什麼的會?」
王子虛說:「我有一個計劃。賺錢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