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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山月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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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醬說:「簽啊,我又不去其他軟體,條款對我沒影響。」

信者說:「我也打算簽。」

小八說:「但是,這樣日後會不會被公司拿捏?……」

他的擔心不無道理。公司有公司的考慮,S簽各項扶持雖然誘人,但必須考慮以後不能輕易挪窩的問題,誰也不想官司纏身。

詩人說:「我研究過。合同只有1年期限,到期後可以自由決定是否續簽。」

「1年。還等得起吧。」小八說。

信者說:「聽小王子怎麼說。」

小王子儘管也屬於公司高層,但他總給人一種感覺——比起管理層,他更像是語療員這一邊的。

王子虛盯著眼前的稿子,上面簡單寫著發言要點以及各項數據。

這些內容是他要求黃達準備的,他自己也潤色過,但此時面對著眼前彈幕屏,看著上面滾動的文字,他忽然改變主意了。

他合上了文件夾。

玻璃幕牆外,黃達身形一僵。

「大家好,我是……小王子。」王子虛說,「接下來由我發言。」

他的聲音經過壓縮後轉化為電磁信號,以光速傳播到各個終端。

寧春宴從沙發上坐直了身子。

「本來我準備了一個簡短的發言稿,上面寫了一些相當重要的話,有關錢、收入、流量、合同的,一些商業上的。但是在說那些話之前,我打算先說一些不重要的話。

「這些話跟大家無關,只有關我自己。

「在文曖公司的老闆左子良找到我的時候,是我人生中最絕望的一段時光。」

在後台,另一個工作間,葉瀾和左子良對視一眼。

葉瀾的眼神里浮現出深深的惶恐。

他在說什麼?這和說好的不一樣啊?

而且,小王子怎麼可以絕望?

似乎是在回應她,王子虛接著說:「很抱歉向你們展示出我脆弱的一面,但是我答應過一個人一定要誠實。所以我在這裡告訴你們,我在寫下所謂的《小王子情書》之前,曾經極端地絕望過。

「我生活在一個很狹小的地方,中國很大,地球也很大,但我的生活範圍很狹窄,比小王子居住的B612號星球大不了多少,只需要一顆不長眼的猴麵包樹,就足以摧毀掉整顆星球。

「日本有個作家叫中島敦,他寫過一篇短文叫《山月記》,那個故事裡的主角因為想要靠詩詞揚名天下卻始終未能得償所願,最後嫉妒得發了瘋變成了老虎。

「『我深怕自己並非美玉,故而不敢加以刻苦琢磨,卻又半信自己是塊美玉,故又不肯庸庸碌碌,與瓦礫為伍。於是我漸漸地脫離凡塵,疏遠世人,結果便是一任憤懣與羞恨日益助長內心那怯弱的自尊心。』這便是我那時候的狀態。

「可若是一個人從未成功過,叫他如何相信自己是塊美玉?如果不被任何人理解,又如何讓自尊不變成脆弱的窗紙?如果這個世界本就是猴麵包樹構成,除了生活在樹上,我們還有什麼其他選擇?

「那時候我分裂成了十幾個我,相互攻擊,相互批評,我希望在與自己的激烈搏鬥中,脫穎而出一個勝者,讓贏家來決定一切。然而活下來的只有遙不可及的理想,和無法剝離的欲望。

「理想牽引著我的脊樑,現實拖拽著我的翅膀,我要麼匍匐在地,要麼直著身軀沉沒,在兩股力量中扭曲。這就是我絕望的原因。那時候支撐著我走下去的,是無比渺茫的希望,而且即使是希望,也像是在騙自己。我不知道不騙自己能否活下去,但我知道我也曾差點化身老虎。

「可是即使在最絕望的時候,我也沒有化身為寄生蟲。騎上駑馬,拿風車當敵人固然可笑,可趴在別人身上吸血就是可悲了。

「說這些並不是憶苦思甜。我想說的是,有些人在盜用我的作品,非法地挪作它用。不管我的作品是好是壞,都是經過一系列痛苦才凝練出來的東西,是我的一部分,我不希望有人繼續盜用。

「你可以不相信自己,但不要扭曲他人,那不善良。我不知道我這番話能否喚起那些盜用腳本的人心中的善意,但我知道白紙黑字的契約可能更加管用。

「這就是第二個話題,是那件重要一點的事:我們要推出一份新合同……」

聽到這裡,葉瀾才鬆了一口氣。

「好險,話題終於拉回來了,我還以為他要暴走了。」

她拍著胸脯,轉頭看向左子良,卻發現他雙目閃光。

「太棒了。」左子良說,「這個比乾巴巴地照本宣科讀稿子棒多了。」

「啊?」

葉瀾轉頭看向黃達,卻發現他也甚是雀躍:「不知道有沒有用,我反正是被鼓舞到了。」

「啊?」

左子良說:「我們最大的風險是,語療員們不滿意新合同,效果平平。這樣一來,我想哪怕是一點,也能讓語療員們更傾向我們這邊一點。」

說罷,他轉過頭看葉瀾:「商業的本質不是單純的金錢往來,更重要的是信任和信心。」

「呃……」葉瀾露出難言的表情。

她不是不相信左子良的話,她是覺得,這話從左子良嘴裡說出來,聽起來味道不對。

她才不信王子虛也是他這麼想的。怎麼看都像是左子良在利用單純的王子虛賣慘造勢嘛!

當然,效果確實不壞就是了。

卑微小寧的手機上,直播彈幕滾動綿延如同江水不絕,雙開的分屏上還有群聊,消息也是滾動不斷。

「這是我理想中的小王子。」

「聽著好心疼。」

「嗚嗚,小王子快接我的單吧,我要給你打錢!」

「……」寧春宴雙目怔怔,有些迷茫。

她心裡也是一塊石頭落了地:雖然依然不知道小王子的真身是何許人也,有多大年紀,是否婚配,相貌是否英俊……但至少,他是個男的。

不是同性對她來說就夠了。

只是……

寧春宴揉了揉眼睛。

怎麼聽著這聲音,還有這說話的方式,經常跳戲到某個熟悉的人身上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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