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一個人的朝聖(2/2)
「剛才在裡面找不見你們兩人,我就知道不對勁,原來是雙雙偷跑到這裡來了。」寧春宴雙手叉腰,目光如刀地刺著兩人,「王子虛,你還有什麼話說?」
安幼南拍著水花游近池邊,仰頭反擊:「好哇!你們兩個心機女,居然偷聽我們談話!」
寧春宴氣極反笑:「你說誰是心機女??」
「說的就是你!」安幼南手指虛點著寧春宴的胸口,「特意穿個顯胸大的深V泳衣,簡直不要太明顯好吧?」
作為經常一起做SPA的摩友,安幼南對她的身材了如指掌,攻擊起來殺傷力更強。
寧春宴瞬間漲紅了臉,氣到跺腳:「前台賣的就那幾款!只有這件尺碼合適!你以為我想穿啊?!」
王子虛在一旁弱弱提醒:「切勿陷入自證陷阱……」
「你閉嘴!」
過了會兒,寧春宴冷靜下來。
「之前你不是說,要跟我們坦白嗎?這兒沒人,你就在這兒坦白吧。」
王子虛目光越過蒸騰的白霧,徒勞地望向溫泉館幽深的盡頭:「確定沒人?」
「他們一半人打麻將去了,一半人按摩去了。」寧春宴嘴角勾起一抹略帶嘲諷的弧度,「沈清風開三倍工資招來一批金牌技師,平均年齡不到25歲,我很確信,半個小時內,不會有其他人出現在這裡。」
王子虛愕然:「按摩技師?他們大過年的,搞這個東西?……」
「別想歪了,就是單純按摩而已,他們那把年紀,就算想幹壞事也是有心無力。」
她說完,發現王子虛正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自己,又道:「看我幹嘛?嫌我說話難聽?他們在背後說你可更不留情呢。」
王子虛問:「他們說我什麼?」
寧春宴沒立刻回答,她抬手將散落的髮絲重新攏了攏,似乎準備下水,卻先指著王子虛命令道:「你轉過去。」
安幼南立刻嗤笑:「怎麼?自己穿成這樣了,還怕男人看?」
王子虛沒有爭辯,只是低低地應了一聲「哦」,便異常順從地游到池邊,面壁。
他需要這片刻的喘息。陳青蘿近在咫尺,他怕自己的目光一掃到她身上,就紮上去似的再也無法挪開。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身體僵硬得發疼。不用再面對陳青蘿,對他倒是一種解脫。
他感覺到身後水波蕩漾,是兩人解開浴巾、踏入池水的聲音。水流的推力將他更輕柔地推向池壁。他僵直著背脊,根本不敢回頭。
「說吧。」寧春宴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比預想的距離更近,「你說的『另有隱情』,到底是什麼隱情?」
「安幼南……是我同母異父的妹妹。」王子虛說。
背對著人講述自己最隱秘的身世,有種奇異的羞恥感,像是在法庭上陳述罪行。但他還是說了下去。
從去安幼南家到安慧蘭女士造訪,再到兩人私底下達成的協議,再往前追溯,倒回那個混亂的千禧年之初,安女士如何離開他的家到東海奔生活,他如何跟王建國老同志形影相弔……
王子虛花了漫長的時間才接受這個現實,他原以為坦白需要耗盡畢生的勇氣,但真正說出口,那些沉甸甸的往事卻像找到了泄洪的閘口,反而帶來一種近乎虛脫的暢快。
也許是因為他已真的長大了,不再是那個不被需要、不被撫養,蜷縮在角落的孩子。那個孩子只是深深躲在了他內心深處的某個角落,充當潛意識中自卑的種子。
冗長的敘述結束,身後陷入一片長久的沉默。水汽瀰漫,只有水流細微的咕嘟聲。王子虛忍不住想回頭看看她們的反應,脖頸剛有轉動的跡象,寧春宴急促的聲音立刻響起:
「別轉過來!」
王子虛頓住:「……怎麼了?」
「別看這邊,」寧春宴聲音帶有極力壓抑的鼻音,「……不好看。」
安幼南帶著點幸災樂禍的聲音插了進來:「你的寧主編聽了你的故事,心疼得哭鼻子了,妝都花了哦!」
寧春宴立刻反駁:「我沒有心疼,我只是覺得……你太苦了……我之前還那麼說你,我有點過分了。」
安幼南冷笑:「那對我呢?之前那些刻薄話怎麼算?」
「對你?」寧春宴吸了吸鼻子,語氣瞬間轉冷,「我覺得還遠遠不夠刻薄。」
這時,一直沉默的陳青蘿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輕,卻像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
「你轉過身來吧。」她頓了頓,補充道,「你可以看我們的泳裝。」
王子虛心臟再次狂跳。
對於陳青蘿權威般的宣言,兩女都沒什麼意見,背對著人講話也實在怪異,王子虛慢慢回過身。
氤氳的水霧如薄紗般流動,模糊了部分視線,卻讓眼前的景象更添一層朦朧的詩意與驚心動魄的真實感。
三人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寧春宴深寶石藍的泳衣襯得肌膚勝雪,深V領口下的曲線起伏得略顯狼狽,她眼角微紅,給精緻的臉上添了幾分破碎感。
在離她一步寬的地方,陳青蘿站在那裡,保守的深色泳衣如同夜色包裹著山巒,勾勒出起伏的曲線,飽滿而含蓄。黑色高馬尾一如高中時,將她小巧的臉龐完全展露出來,像一尊被水汽浸潤的白瓷。
她的眼神不再是失焦的飄忽,而是微微抬起,認真而專注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責備,也沒有悲憫,只有深不見底的仿佛洞察他靈魂核心的複雜情緒。
看到她的眼神,王子虛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平安與喜樂,忽然便覺得,自己真誠地坦白一切,是一個極好的選擇,因為他已獲得獎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