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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梅定妒 菊應羞,畫闌開處冠中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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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梅定妒 菊應羞,畫闌開處冠中秋

看到這個笑容,寧春宴和陳青蘿兩人的心齊齊往下一沉。

「完了。」

如果要說在場眾人中誰最沒有節操,那無疑就是這位胡掖洲了。

他是明牌表示「節操是什麼?能當錢花嗎」的現代風小生一枚,戰績可查。

去年他在直播間帶貨,為了出爆點造勢,他愣是在節目裡說《紅樓夢》是「貴族少爺的無病呻吟」「曹雪芹擱現在就是個抑鬱症博主」,被人給罵慘了。

正在這波赫流量即將醞釀成大規模網暴時,他倒好,轉頭開了個付費專欄講《紅樓夢》,標題叫「那些年我們誤讀的賈寶玉」。

過了一年,索隱派「悼明說」在民間突然重新火起來,就在學界採取三不原則,「不承認、不研究、不爭論」時,他要趕著去蹭這個熱點,出了本書叫《朱樓夢斷:〈紅樓夢〉悼明密碼與偽作之謎》,直接賣爆,讓學界許多人大呼簡直不要臉。

但關鍵這人又確實有學術力,明明是本湊熱點的書,卻不是趕工之作,拋開博人眼球的書名不談,裡面部分論點居然挺紮實的。

如果石同河要靠這次評選會徹底壓死《石中火》,最容易買通的那個人,效果最好的那個人,無疑都是胡掖洲。

寧春宴捂嘴小聲急促道:「胡掖洲這嘴,要是踩起人來,會比呂輕侯和程霧加起來都狠啊!而且他還自帶流量,這怎麼辦?」

陳青蘿面色發白,沒有說話,但放在桌上的手,微微蜷起來。

文暖基地。

蕭夢吟盯著幕布上胡掖洲那張笑嘻嘻的臉,輕輕「嘖」了一聲。

程醒看向她:「怎麼了?」

「這人。」蕭夢吟說,「我之前看過他一期節目,講《水滸傳》的。開場第一句是:你們知道武松打虎之前,喝了多少酒嗎?」」

程醒愣了一下。

「然後他花了二十分鐘講宋朝的酒肆文化,講武松那頓飯花了多少錢,折合現在的人民幣是多少。最後得出結論:武松之所以能打虎,是因為他吃了十八碗酒、四斤熟牛肉,擱現在得花兩千多塊,一般人根本吃不起。」

程醒沒說話。

蕭夢吟繼續說:「底下彈幕全在刷學到了」、這才是真解讀」。可他那二十分鐘裡,有一分鐘在講《水滸傳》嗎?」

程醒明白了:「他只是在借《水滸傳》講自己的學術研究。武松打虎只是他扯的虎皮。」

「所以這次,」蕭夢吟抱起雙臂,「他一定會搞事情。」

階梯教室里。

葉芷涵湊到石漱秋耳邊:「胡掖洲要發言了!這人可有意思了,他上次說李白不會寫詩,你記得嗎?」

石漱秋點點頭,沒有說話。

葉芷涵說:「要是他再來一句王子虛不會寫書」,這次就徹底穩啦!就是怕他不忍心火上澆油。」

前排的眼鏡男也湊過來:「他肯定會火上澆油。王子虛現在是軟柿子,他不狠狠捏一下,都對不起他的手勁。」

幾個人都笑了起來。

詩人沒有笑,她盯著手機屏幕,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關掉了小王子的聊天頁面。

直播間裡。

胡掖洲終於把話筒調到了自己舒服的位置。

他沒有像呂輕侯那樣正襟危坐,也沒有像程霧那樣冷若冰霜。他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像是坐在自家客廳里。

「《石中火》。

「6

他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和前面幾位完全不一樣。

不是審判,不是解剖。

是好像在說一個他剛認識的朋友。

「這本書,我是蹲馬桶上開始讀的。」

全場一愣。

「真的,不騙你們。那天晚上我睡不著,想著隨便翻翻,結果一翻翻到凌晨三點。第二天起來,腿都麻了。」

有人忍不住笑了一聲。

胡掖洲沒笑,他的表情反而認真起來。

「我讀到哪兒呢?我讀到第三代出生,那個男人站在產房外面走廊上,左邊的產房,是他的妻子在生他的孩子,右邊的產房,是他愛了半輩子的女人在給別人生孩子。

「我讀到那段的時候,把書合上了。」

他抬起眼。

「不是因為寫得不好。是因為寫得——太他奶奶的好了。我滿腦子就一個想法:怎麼能寫得這麼牛逼?我。」

階梯教室里,那幾聲輕笑戛然而止。

「知道這一段為什麼好嗎?他通過這個殘酷的巧合,細細解剖這個男人,醫生的手術刀沒有劃在他老婆的肚皮上,而是劃開了他的心臟。

「你想,一邊是白月光,一邊是自己的老婆,同時在同一家醫院生孩子,這個情節本身聽起來很狗血,如果是一般的電視劇,會怎麼演?

「肯定是男人焦頭爛額,捶胸頓足,滿頭大汗,蹲在牆角薅頭髮,背景音樂再配個二胡煽情,對吧?這叫狗血,地道狗血。

「這位作者沒有一絲煽情,相反,作者十分冷靜,甚至堪稱冷血。他寫這個男人什麼心理呢?他不是在想我愛誰更多」,他寫的是一種很可怕的東西—一種面對巨大荒謬時的手足無措。

「這個男人如果在自己老婆生孩子時,去關心白月光,別人會說他渣;如果他完全不在乎白月光,別人會說他冷血。這就是意義,每個人都是活在意義里的,每個人都努力把自己放在一種有意義的敘事維度里。

「但是這個男人在面對這一切時,只感到無力。他突然發現,沒有什麼意義。沒有人在圍觀,沒有人在審判,整件事也沒有任何意義,他只是被自己的純粹的情感給撕裂了。

然後抽離了。

「所以我說這段寫得好,好在哪兒?好在它沒把荒謬當狗血,而是把荒謬當鏡子。它照出的不是這個男人的渣或不渣,而是每個人生命中都可能遭遇的那個時刻一當你的人生邏輯突然被現實撞得粉碎,你赤手空拳,無處可逃,只能直愣愣地站著,感受那種巨大而無聲的荒誕。」

全場安靜。

胡掖洲喝了口水,接著道:「我後來去查了一下作者。王子虛。沒聽說過。查了半天,才知道是《新賞》的編輯,以前是事業單位的小職員。」

他搖了搖頭:「這種人,在我們這行,叫素人」。沒有師承,沒有圈子,沒有人帶著玩。他就一個人,悶著頭寫了六十萬字。」

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們知道六十萬字是什麼概念嗎?《活著》十萬字。《白鹿原》五十萬字。他一個人,寫了跟《白鹿原》和《活著》加起來一樣厚的書,寫的還是四代人、一百年。」

他把手放在那本書上,說:「這書里有很多毛病。呂老師說的那些,我都同意。結構確實有點太工整了,每一代都一男一女,確實有點刻意。」

他頓了頓,抬起眼。

「但我不在乎。」

「就好像一個很好的朋友,他已經兩肋插刀了,你絕不會計較他抽菸。如果你計較,反而顯得你是個斤斤計較的人,顯得你不配跟他當朋友。」

他說這話的時候,呂輕侯的臉色正在變得越來越難看。

但是胡掖洲渾無所謂地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接著講道:「可能這不是一本完美的書,這是一本活過的書。它有血有肉,後勁十足。如果讓我評價,我會說,它是近三年來最值得讀的一本書。」

階梯教室里,一片死寂。

何楊雨瀟張著嘴,半天沒動。

她沒讀過《石中火》。她不知道胡掖洲讀的那段,是好是壞。

但她忽然有點想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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