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永恆的第一秒(1/2)
「我似乎猜到你是誰了。」
伴隨著他略帶自嘲的話語,周圍的氣氛為之一滯。
林恩站在這片由命運絲線編織的大地上,目光注視著眼前無數半透明的命運之線從蒼穹垂落,每一條都代表著一種可能的人生軌跡。
在這籠罩萬物的力量面前,林恩覺得人如浮塵,不過是神明指間一顆被隨意撥弄的棋子罷了。
「從你要我獻祭真名的那一刻起,我就猜到了你的真實身份。」他輕咳幾聲,氣息有些衰弱,「你,就是我自己。」
「當然,這只不過是一種猜測而已。」
「真正讓我確定這個猜測的,還是你剛才的那句話——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命運之囚仿佛突然陷入了沉默,唯有那些命運絲線仍舊在涌動不止。
見狀,林恩的嘴角掀起一絲輕笑:「這可是我在前世藍星最喜歡使用的一種說法,可聖羅蘭帝國本身的語言並沒有這種奇怪而又彆扭的表述。」
「很顯然,縱使已經活了無數歲月,你也依然沒有改變這種語言習慣。」
話音剛落,那些象徵著命運的絲線仿佛在同一時間停止了蠕動和亂舞,像是被極為突兀地按下了暫停鍵,定格在了虛空之中。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對方雖然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失態,可卻並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準備好要接受這場試煉了麼?」
命運之囚的聲音,仿佛是無數靈魂交織而成的共鳴,既像穿越時空洪流的遙遠迴響,又如同響徹在耳畔的深淵低語。
見狀,林恩深吸一口氣。
有些時候,沒有回答便是最好的回答。
況且事已至此,他早就沒有選擇的餘地了。
下一刻,無數命運絲線突然向他湧來,迅速編織成一個密不透光的大繭,將他完全包裹其中。
繭內的空間奇異而扭曲,時間仿佛也在此刻凝固。
「你聽說過這樣一個故事麼?」
命運之囚的聲音穿透繭壁,清晰地傳入林恩耳中。
林恩沒有說話,此刻他置身於無邊的黑暗中,選擇靜靜聆聽。
「從前有個國王,他問一個牧童:『永恆有多少秒?』」
「牧童回答:有一座鑽石山,爬上去要一小時,繞一圈也要一小時。每隔一百年,就有一隻鳥飛到山上,用它的喙啄鑿一次。當整座鑽石山都被啄鑿平盡,永恆的第一秒才剛剛過去。」
命運之囚停頓片刻,似乎是留了一些時間給林恩去思考。
「實際上,永恆是沒有終點的旅行。有限的生命無法想像無限的永恆,就像凡人無法真正理解宇宙的邊界。你現在所接受的試煉,就將在這樣的永恆尺度上進行。」
這句話讓林恩脊背一涼,一股難以言喻的的恐懼仿佛過電般,頃刻間從他的脊背朝著四肢百骸瀰漫開來。
「若想繼承我的權柄,你將墜入無盡的輪迴當中,去體驗命運無限的可能性。你輪迴的每一世,苦痛都將如影隨形,而結局終將歸於慘烈與破碎。」
「這個過程,將會重複超越永恆的漫長時間。」
繭內的空氣似乎變得更加凝重,林恩幾乎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迴響。
「不會有任何人能夠在這樣的考驗中維持自我,要麼徹底瘋狂,要麼徹底墮落,成為命運洪流中又一滴迷失的水珠。」
「沒有靈魂能承受永恆的消磨,再堅韌的存在,也只會被輪迴碾碎,直至徹底消散。」
聽到命運之囚這近乎令人絕望的提醒,林恩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卻發現聲音被困在喉嚨里無法發出。
與此同時命運絲繭在快速收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從四面八方襲來。
林恩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意識正在沉入深淵,無數光影碎片開始在他周圍旋轉——那是等待著他的第一段人生。
而命運之囚的試煉,才剛剛開始。
林恩的意識如同沉入深海的巨石,在無盡的黑暗中不斷下墜。
當林恩再度甦醒過來的時候,曾經穿越時的體驗再一次席捲全身。
下一秒,一陣尖銳的戰馬嘶吼聲撕裂了這片死寂,隨之而來的並非甦醒的實感,而是刺骨的寒意和難以言喻的擠壓感。
他猛地睜開雙眼,卻發現視野一片模糊,只能感受到劇烈的顛簸感。
林恩意識到自己正被什麼柔軟而厚實的布料緊緊包裹著,每一次顛簸都讓他幼小的身軀不受控制地上下起伏。
耳邊傳來兵刃交擊的刺耳響聲,男人粗獷的嘶吼聲,中間還夾雜著垂死者斷斷續續的哀嚎。
顯然,周遭在進行一場激烈的戰鬥,而林恩,此時正身處戰場中心的一架飛馳的馬車上!
「保護林恩少爺!我們必須衝出去!」
衛隊首領的嗓子已經喊啞了,聲音里透著一股絕望的狠勁。
緊接著,傳來一陣刀刃砍進身體的悶響,有人悶哼了一聲,幾滴溫熱的血液濺到林恩臉上,帶著一股鐵鏽似的腥味。
林恩試圖移動手腳,換來的卻是徒勞,他現在連控制自己軀體的能力都沒有。
畢竟他此刻僅僅是一個剛剛離開母體不久的嬰兒,脆弱得不堪一擊。
透過馬車簾隙的晃動,他看到外面刀光劍影閃爍不定,正在經歷一場殘酷無比的廝殺,生命在不斷凋零。
就在這混亂與殺戮的交響曲中,一段不屬於他、卻又無比清晰的記憶洪流般湧入他懵懂的意識,令他頭痛欲裂。
類似的體驗只要多來幾次,過量的記憶很容易就會將人衝擊成白痴,抑或是變成精神分裂症患者。
而這一世,他的身份是斯科特帝國鎮守北疆的最高統帥,「鐵壁大將軍」西蒙·麥爾斯的獨子。
此刻,他們正遭遇死敵北境蠻族的精銳部隊突襲,父親為掩護家眷車隊撤離,親自率領衛隊斷後,而他們所乘坐的這輛馬車,正是蠻族騎兵重點衝擊的目標。
下一刻,馬車在一次更為劇烈的撞擊後猛地傾斜,幾乎翻倒在地,與此同時外面傳來護衛們最後的怒吼和蠻族狂野的歡呼聲。
然而,預期的死亡並未降臨。
一陣更加沉重、更具紀律性的馬蹄聲如雷鳴般由遠及近,一面熟悉的黑色猛虎旗幟猛地闖入視野,那是麥爾斯家族的徽記!
「大將軍來了!」
殘存的護衛發出劫後餘生的狂喜吶喊。
林恩努力轉動脖頸,透過晃動的帘子,他瞥見一個如山嶽般雄偉的身影,披掛著沾染血污的厚重鎧甲,手持一柄巨劍,如同戰神般沖入敵陣,所過之處,人仰馬翻,蠻族騎兵竟無一合之敵。
那人甚至無暇看向馬車,但他所帶來的絕對力量與安全感,瞬間扭轉了戰場的局勢。
那就是他的父親,西蒙·麥爾斯。
危機暫時解除,馬車在殘餘護衛和父親麾下精銳的簇擁下,朝著要塞方向疾馳而去。
林恩躺在襁褓中,望著被血色夕陽染紅的天空,感受著身下馬車無情的顛簸。
這一刻,戰場的殘酷、父親的強大、以及自身極致的渺小與脆弱,深深地印刻在他初生的靈魂之上。
這一世的林恩,被父親取名為林恩·麥爾斯,他的童年沒有什麼溫馨的記憶,打從記事起,耳邊響起的就是刀劍碰撞聲、戰鼓和號角聲,小小年紀的他就見慣了生離死別。
林恩學會走路是在軍營的校場上,就連玩具也是父親打磨過的斷箭箭頭和淘汰下來的小型盾牌。
邊疆的風沙、冰冷的城牆、以及永遠需要警惕的殘酷無比的蠻族,便是林恩幼年時的整個世界。
然而在林恩十歲那年,奧拓六世國王親自頒下聖旨,召這位大將軍之子返回帝都,進入唯有最顯赫貴族子嗣才有資格入學的皇家學院就讀。
不過,帝都雖然繁華安寧,是許多人夢寐以求的地方,可林恩卻一點也喜歡不起來,重要的是他和那些嬌生慣養的貴族子弟完全合不來。
六年過去了,他非但沒被磨去稜角,反而越發鋒芒畢露。
剛滿十六歲,他就毫不猶豫地放下一切,像衝出籠子的鷹一樣,毅然選擇了參軍。
命運的殘酷轉折接踵而至。一場與北方蠻族的決戰中,帝國的鐵壁將軍西蒙·麥爾斯壯烈殉國。
父親這塊巨盾轟然倒下,年輕的林恩接過那柄染血的家族巨劍,被奧拓六世任命為帝國鎮守北境的新任統帥。
血與火的洗禮將他淬鍊得愈發鋒芒畢露,僅用五年,他以其赫赫戰功與鐵血手腕,獲封為斯科特帝國建國以來最年輕的公爵。
世人皆稱他「鐵血公爵」,其名號在北境讓無數蠻族聞風喪膽,打的蠻族主動求和,林恩做到了他父親都未曾做到的事情。
可隨著他的聲望越來越高,在帝都卻引來無數猜忌。
兩年後,帝國的天空再次陰雲密布,奧拓六世陛下突遭奸人毒害,命不久矣,巨大的權力真空瞬間引爆了積攢已久的矛盾,帝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內憂外患之中,搖搖欲墜。
就在這風雨飄搖之際,林恩被緊急從北境召回帝都。
那位仁慈卻終顯軟弱的君主,用盡最後氣力抓住他的手,渾濁的眼眸中盛滿了無盡的懇求與深切的憂慮。
「林恩,我果然沒看錯你,當年的那個小傢伙,如今已經成為了帝國最為牢固的基石。」奧拓六世的氣息微弱如遊絲,目光卻牢牢鎖在他臉上,「艾麗婭和整個國家.就託付給你了」
林恩順著奧拓六世艱難轉動的目光看去,只見年僅十四歲的大皇女艾莉亞蜷縮在角落裡,單薄的肩膀因哭泣而微微顫抖,宛如一隻在暴風雨中迷失方向、驚慌失措的幼鹿。
這一刻,無需更多的誓言與承諾,一種不容置疑的守護決心,已如同鋼鐵般在他心中鑄成。
他將成為她的盾,她的劍,直至流盡最後一滴血。
接下來的十年,是血與火的十年。
帝國邊境戰亂不斷,死灰復燃的北境蠻族再次崛起,蠢蠢欲動,南方諸省的總督手握重兵,根本沒有將年輕的女帝放在眼裡,對其聖諭也是陽奉陰違,不僅如此,就連各大教會也開始不斷滲透,妄圖插手帝國內政。
林恩幾乎未曾有一日安眠,他率領著帝國軍團南征北戰,在「黑森林峽谷」以三萬大軍擊潰蠻族十萬大軍,並一舉蕩平了蠻族,徹底解決困擾斯科特帝國數百年的憂患,卻也讓他背上了「屠夫」的罵名。
他在帝都運籌帷幄,替艾莉亞剪除那些心懷叵測的元老院貴族,將財政一步步收歸王座。
不僅如此,他還親自教導艾莉亞劍術、權謀、帝王心術,看著她從一個怯懦的少女,逐漸成長為一位眼神堅定、舉止威嚴的女帝。
他為她擋下過三次暗殺,最嚴重的一次,淬毒的匕首離他的心臟只有一寸。
甚至他在一次史無前例的天災降臨,帝國財政瀕臨崩潰時,變賣了自己所有的封地和祖產,充入國庫,穩定了民心。
林恩做了所有能做的一切,甚至更多。
然而,隨著艾莉亞的羽翼日漸豐滿,他們之間卻悄然出現了裂痕。
她開始不再稱呼他為「林恩老師」,而是疏離的「公爵閣下」。
她開始在一些政事上駁回他的提議,並重用一些善於阿諛奉承的年輕貴族。
在帝都開始有流言蜚語,說林恩的權柄早已越過女帝——他不僅手握重兵,更窺視著王座之上,有僭越之心。
林恩聽到了這些風聲,卻只是一笑置之,甚至都沒打算辯解什麼。
他清楚地知道,確實到了自己該離開的時候了。
可就在他下定決心要徹底抽身、遠離這權力旋渦之際,一道突如其來的詔令自王宮傳出——
女帝緊急召見。
林恩未作遲疑,卸下隨身佩劍,如同過往無數次那樣,步入那座他無比熟悉的宮殿。
宮殿異常空曠,只有壁爐中的火焰在噼啪作響。
艾莉亞端坐在璀璨的黃金王座上,面容在跳動的火光下顯得既美麗又冰冷。
她身邊站著的不再是往日的老臣,而是她重新提拔的親信。
「林恩·麥爾斯。」她的聲音清脆,卻不帶一絲溫度,在大殿中迴蕩,「你可知罪?」
林恩心中一沉,但仍單膝跪地,低頭道:「陛下,臣不知何罪之有。」
艾莉亞沒有看他,只是微微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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