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東流入海(2/2)
林覺坐在小舟船頭,搖頭念道。
船下碧水豌蜓,兩岸青山成影。
相比起此時京城的紛紛擾擾,從前秦州的鬥法除妖,還是此時乘著小舟東流向海的愜意更適合道人,也更讓林覺喜歡。
狐狸也站在船邊,低頭看著水底魚兒取了南山石,便該去東海了。
船尾傳來船家的聲音:
「道長選得真好,如今這個年頭,走陸路顛簸難走不說,還滿天下都是盜匪賊人,要去江南和東海,最好的法子就是乘船,沿著這條魏水河一直往東匯入大河,又東流入海。」
到了如今這個年頭,大概是生意不好,船家的態度也好了很多。
「這條路好走嗎?」
「好走!只要不遇上水上盜匪就好!」船家對他說道,「只是這兩年來,魏水河時而起波瀾,但都只是有些顛簸,從不會掀翻船隻,小老兒也從未聽說有人因此喪命的。」
「哦?是嗎?」
林覺不禁起了幾分好奇。
「我聽說啊,啊,也是聽人說的,乃是魏水河原先的河神和別的水神在爭奪河神的位置,因此經常起衝突,但又不傷人。」
「聽誰說的?」
「這小老兒哪裡知道?大概是從那些能掐會算的高人那裡傳出來的。」船家對他說,「道長一看就是有道行的修道高人,定然也知道。」
「我不知道」
林覺也是聽他說才知道。
不過這個說法倒是合理。
能在平河之中掀起波濤,顯然不是小妖所為,可偏又不傷人,唯有神靈或者有德行的精怪鬼神爭鬥可以解釋了。
且潘公與魏女本就正在爭鬥。
以前魏水河神被量龍王所害,託身潘公重返人間,難免有所損傷,神通本領可能也有損失,不過後來他掛靠聚仙府,在京城經營許久,又陪同林覺去了錦屏縣和豹林,靠著他自己的勤勞,也靠著林覺的本領,斂聚了很多香火人心,大概也有恢復。
這也正好能夠解釋為何自己去年回京,卻沒怎麼在京城見到潘公,甚至自己走時,他也沒有出現過。
大概他就忙於這件事了。
林覺點了點頭,並不深究,而是繼續問道:「船家時常在水上跑船,想來常聽來往客人議論交談,不知如今南北之事如何?朝廷如何?」
「道長這是才從山上下來?」
「正是。」
「猜都是了。」船家嘆息一聲,「據說去年夏天,北方的軍隊一度打到京城門口,距離京城只有二百多里路,皇帝都被嚇得逃出京城了,卻硬是被一個文官率兵擋住了。」
船家不禁咋舌。
「之後呢?」
「之後聽說,北方那個叫大足的國家趁此出了兵,侵擾我大姜,北方軍鎮那個統領雖然反了朝廷,也不得不管他的後方。上回又有人說,北方軍鎮和朝廷再怎麼打仗,都是我們自己的事,那大足趁機插手,就是外族了,他們卻忍不住,
所以又在那邊分了心。」船家說道,「反正去年是差不多穩住了,就是不知能穩多久。」
「大足啊——」
「是啊。上回聽一個從北方來的跑商的說,以前大足就有意來犯,不過到了京城,被京城一個叫林真人的高人給嚇住了,大足的正使還沒回到自己的國家就死了,估計是被嚇死的,之後就打消了侵犯我們的念頭。」船家答道,「可是現在我們自己都亂成這樣,人家一個大國,怎麼還會怕你呢?道長你說是吧?」
「有理。」
林覺點點頭,有些感嘆。
「哎呀這天下啊,越來越不安寧了,不知這火什麼時候就會燒到自己身上,
只得趁還能動,多掙點錢了。」船家說道,「不過小老兒聽說南邊倒是要安穩很多,是最安寧的了。」
「南邊沒有打仗嗎?」
「有打仗,打得少。說是越王也反了朝廷,不過不主動出兵,而是什麼坐山觀虎鬥,朝廷現在應付北邊都應付不過來,便也管不了他。」
「船家見識倒是廣。」
「哪是小老兒見識廣?是在這時候,還坐船奔走的人,十有八九不是一般人,不是膽大的商戶,就是上任聽宣的大官,他們走這水路,在船上一坐就是幾天半月的,閒得無聊,就愛聊這些家國大事,想不聽見都難。」
船家說著,卻忍不住伸長脖子,將目光越過船篷,看向這道土。
這位道長在此時從秦州去鷺州,雖在秦州,卻似對近年之事絲毫不知,天下大亂,也似對他毫無影響,還帶一隻白狐,不知又是什麼人。
倒有幾分像是傳說中的那位「林真人」。
而林覺卻沒再說話了。
狐狸在看水中游魚。
他在看船邊狐狸。
兩岸傳來猿聲,不知天下紛擾,自在悠揚,兩岸青山與水中白雲都緩緩往後,晨昏光景與夜裡繁星也都映入水中,小舟順流而下,花了大概大半個月的功夫,到了鷺洲的臨海縣。
許是運氣好,中間沒有風浪波瀾。
江邊建了佛塔,在夜裡點著燈,兼任導航和住宿的功能。
忽聽鐘聲響起。
是有客船到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