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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向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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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聲音響起。

邊獄和極樂境的封鎖內,滿目狼藉,數之不盡的尖銳晶體縱橫交錯,從大地和天穹之上延伸而出,又遍布裂隙。

唯獨完好無損的,是季覺石化之後的殘軀。

嘀嗒——

粘稠的血液,從手臂的裂口之中,緩緩滲出,落在地上,匯入血泊之中,但是卻看不見猩紅,只有絲絲縷縷的螢光,像是溶解的晶體一樣,迅速凝固。

轟!

荒墟之拳再一次的,破空而至,將那一張蒼老的面孔砸成粉碎,連帶著身軀一同,碾做塵埃。

可在三位一體的連鎖之下,老者聞晟迅速重生,彈指,聞雯倒飛而出,墜落在地上,身上的裂口再一次的擴散。

「我本來以為你會是所有人里最強的那個。

因此而妒恨、恐懼、彷徨,輾轉反側,徹夜難眠。卻沒想到,你居然會淪落為如此狼狽的境地,簡直就像是……」

聞晟俯瞰著她的模樣,輕嘆:

「小丑一樣!」

三個聚散不定的身影之中,絕淵之魔,未央之邪,穢染之妖,三種截然不同的氣息,居然隨著三者的變化,輪番湧現,流轉不休。

面對聞雯的揮來的拳頭,輕描淡寫的抬起了一根手指,抵住:「磐石之固,永世不移。明明早已經擁抱荒墟之真髓,為何又會脆弱至此?」

轟。

巨響之中,晶體破裂的聲音響起。

瀕臨極限的左臂,齊肘而斷,分崩離析!

可斷口之中,沒有血肉,只有仿佛寶石一般的鋒銳稜角。

聞雯漠然,不發一語,就好像感受不到痛處一樣。只是再度握緊了殘存的右拳,擋在了季覺的前面。

毫無動搖。

「原來如此。」

聞晟恍然的輕嘆,嘲弄發笑:「你根本就沒有告訴他,對不對?

為何你會出現在這一場升變之夢裡,物質之化身的荒墟,又為何會被這泡影所捕獲和束縛?」

倘若純粹是鐵石,又如何會被夢境吸引?

和幻想所絕緣的荒墟,又為何會被黃粱所捕獲?

倘若季覺是預料之外的闖入者的話,作為超拔位階的荒墟天選者,本身就已經和升變和心樞絕緣了,為何又會出現在這裡?

一直以來,季覺都被聞雯淡定的偽裝所迷惑,以至於,全然都沒有想到,或者說,唯獨想不到,那個被她所隱藏起來的答案。

看似永恆堅固的磐石,早已經遍布裂痕。

而抗拒夢境侵蝕的的聞雯,本身就是失夢症的重度感染者!

「如你這樣的怪物,藏起爪牙,掩飾本質,否定本質,徒勞的推遲應得的結果,以至於靈魂和物質幾乎徹底割裂?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聞晟再忍不住狂笑,前合後仰:「面具戴久了之後,連自己都騙過去了嗎,聞雯?」

當年父親殺盡了漩渦之下的石之族裔,褻瀆聖壇,搗毀龍骸,窮搜所有,最終,從自己的血中培育出原初物質之種。

最終,創造出了他眼前的怪物。

一直以來,聞正傾注了無數心血和慈愛,期望她能夠超越自己,卻沒有唯獨沒有想到,聞雯會叛逆至此。

明明生來就和漩渦密不可分,卻背離漩渦,明明只要成就天人,就能夠化身天災,成就存世之孽,卻偏偏,作繭自縛。

所謂的【密涅瓦】,與其說是輔助的矩陣,倒不如說是精挑細選的束縛,和她的本性針鋒相對的枷鎖!

何須靜滯?又哪裡需要什麼永恆?

明明只要呼吸就會自然而然的招引災害,風暴、雷鳴、乾旱乃至洪流都不過是等閒。

這一份純粹的荒墟之真髓只要存在,就會自然而然的吸引數十萬里之內的天災萌芽,催化,想向著自己匯聚。

就像是物質在引力的作用之下聚合一般。

甚至,成長到一定程度之後,足以貫通漩渦,以自身為支點,將漩渦之下的世界拋向現世。

成為被賦予生命的天災。

如此恐怖的才能,卻被同屬於荒墟的密涅瓦以所謂的靜滯和永恆封鎖,就像是堵在火山口上的石頭一樣。

看似巍巍高聳,實際上卻脆弱的一碰就碎。

日復一日的壓抑和封堵,徒勞的拖延,甚至,不惜成為醫院的試驗品,也要將自己賴以存在的基礎徹底抹除。

以至於,自作自受,自討苦吃。

最終,淪落為如此可笑的模樣。

意識如同水中浮萍,靈魂仿佛石上之花……

在無休止的矛盾之中,磐石自滅,永恆崩潰,當兩者再無法相容的時候,便物靈兩分,再難以同存!

光是想到這一點,聞晟就笑的眼淚都快要出來了,難以克制。

不只是嘲笑聞雯,還忍不住,嘲笑自己。

他拼盡了一切,幾乎燒盡了怨恨和執念,死而復生,想要打倒的,想要戰勝的,居然是這種東西?

太荒謬了,也太可笑了。

轟!

那一張笑臉,四分五裂。

升變之靈的裂口之中,一根根鋒銳的晶體穿刺而出,密涅瓦的靜滯擴散,幾乎凍結了靈質的運轉。

「別誤會了,聞晟。」

聞雯冷漠的抬起手,擦去了臉上的塵埃,毫無動搖:「哪怕我只有密涅瓦,淪落到再怎麼狼狽的程度,你這種垃圾,也完全不夠看。」

「焚燒自我,壓抑本質?」

聞晟輕蔑一嘆,拔掉了身體中生長出的晶體之刺:「好熟練啊,姐姐,要不是我也經常這麼做,差點就要被你糊弄過去了。只不過,你這種衰弱就連靈瘟都無法抵抗的靈魂,又還能消耗多久?」

「將你挫骨揚灰,已經足夠了!」

荒墟之拳,再度,呼嘯而來!

「那就讓我看看吧——」

聞晟的三張面孔嗤笑著,再度抬起手:「如今你這一顆鐵石之心,究竟還能感受到多少愛憎!」

只是瞬間,就洞察了聞雯的弱點。

予以猛攻。

令人迷醉的虹光再現,無窮愛恨匯聚,喜樂和悲愴凝結,如同暴雨一樣,撲面而來,然後,在鐵石之前,潰散成脆弱的雨滴。

毫無作用。

可緊接著,無數碎散的靈質之中,那些愛憎卻被賦予了實體,向著岌岌可危的靈魂穿刺而出!

瞬間,貫穿,輕易的動搖了意識和自我的根基。

可更重要的是……

——燃魂之刺?!

「不對,這樣的技藝,是阿素?」

聞雯恍然中,難以克制怒火:「阿素在哪裡。!」

「現在才想起來麼?」聞晟咧嘴,「太冷漠了吧,聞雯。明明到最後,到最後她還在念叨你呢!我都快要看不下去了!」

極樂境之外,盤踞在幻夢之上的大蛇緩緩蠕動著,長尾抬起,顯露出那一具被卷在尾部的枯骨。

無以計數的飛蛾起落,早已經將靈魂啃食殆盡。

唯獨那一張怨毒又憎恨的面孔,還存留在幻夢之中,空洞的眼窩裡已經再無光彩。

一直到最後,教宗都盡職盡責的完成了聞晟所有的命令——包括,對聞素進行最徹底的監看。

一旦覺察到聞素有動搖的可能,出現了背叛契約的跡象,那麼,就提前,狠下辣手!

「她是真的愛你啊,聞雯。」

聞晟的蛇尾微微晃動著,展示著那破碎的殘骸:「看,表面上假裝出一副聯手的乖巧樣子,結果寧願承擔違背契約、靈魂湮滅的後果,也在悄悄的通過自性的循環,不斷的向我下毒。

結果,誰能想到呢,她最愛的姐姐,到最後都沒有能夠來救她,真可悲。」

「……」

死寂中,聞雯呆滯著,沉默。

姐姐,你為什麼沒有來救我呢?

風中好像傳來了怨毒的質問和哽咽的回聲。

有那麼一瞬間,聞雯想要說話,卻發不出聲音,也不知道,究竟應該說什麼才能道別。

明明,早已經水火不容。

明明早在這之前,她就已經試圖控制自己,將自己變成她言聽計從的傀儡。

可不知為何,她忽然想起了,自己拋下一切離開的那一天。

這麼多年過去了,自以為可以遠離過去,從束縛中解脫,卻未曾想過,過往依舊如影隨形的跟在身後,束縛依舊纏在身上。

不得解脫。

唯一拋下的,只有那個牽著她衣角,亦步亦趨的孩子。

她留在地獄裡,靜靜的等待,盼望著有朝一日,姐姐能夠回來,於是日復一日,在煎熬中,永無休止。

因此而憎恨,更因此而瘋狂。

哪怕聞雯從來沒有向她承諾過什麼,可現在,依舊忍不住想……如果當初自己帶著聞素一起離開的話,一切是否都會有所不同呢?

即便是本性再怎麼惡劣,只要提早矯正的話,也一定能夠有所改變吧?

或許會變得乖巧一些,或許不會,或許還會更糟。

或許。

那一瞬間,她終於知道自己錯過了什麼。

或許曾經改變這一切的希望就在她面前,可她卻逃走了,看似叛逆的出走,只不過是一廂情願的逃亡。

甚至,不敢回頭。

因為自己的恐懼和懦弱。

「對不起,阿素,這是我的錯,請你,詛咒我吧。」

她閉上了眼睛,無聲的呢喃,當那一雙眼睛再度抬起時,宛如晶體幻光一般的紫色之中,漆黑顯現,倒映著天穹之上的身影。

「聞晟,當年沒有能徹底殺掉你,是我犯的錯!」

「遺憾嗎?」

聞晟的聲音重迭在一起,輕蔑冷漠:「你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了!」

「很好。」

聞雯笑起來了,如此愉快,再無顧忌。

「那就,同歸於盡吧!」

破裂的聲音再一次響起,從她的面孔之上,從她的靈魂之中。就在鬆脫的枷鎖之後,殘虐狂暴的本性仿佛從長夢之中甦醒,睜開眼睛。

徹底解放!

於是,幻夢動盪,極樂崩裂。

打破永恆的堅牢之後,龍之幻影,顯現而出。

這一次,從她背後升起的,不再是不再是渺小的石翼和火焰,而是一切物質徹底毀滅之後,從漩渦之中孕育的天災!

未誕之龍震怒咆哮。

洪流沖天而起,向著眼前的敵人。

死來!

「……」

季覺呆滯,一瞬的恍惚里,他好像聽見了遠方的吶喊,下意識的回頭,可窗戶外面只有斑駁的樹影,遠處的廣場上,踢球的孩子們還在打鬧。

什麼都沒有發生。

什麼都看不到。

「季覺,季覺,別發呆了。」

飯桌對面,母親抬起手來,在他的面前揮揮,提高了聲音,直到他終於回過神來,看向了桌子上。

臘肉香腸、火爆腰花、麻婆豆腐、回鍋肉、燒白、豆瓣魚……完全擺滿了,幾乎都沒地方放碗。

太多了,也太辣了。

他的筷子猶豫了一下,被母親所察覺,疑惑:「不合你口味?」

「啊,沒,沒有!」

季覺搖頭,夾了一筷子最不辣的燒白,開始扒飯。

於是,母親笑起來了:「總是在外面,難得回來,多吃點吧。」

「嗯。」

季覺動作停頓了一下,猶豫著,「媽,我……」他欲言又止,停滯一瞬之後,下意識的轉換了話題:

「唔,我爸呢?」

「哦,樓底下吧?車庫那。」母親嘆了口氣:「吃了幾口就走了,這會兒還在忙活他那破車呢。

這幾天,每天弄來弄去,不知道在搞些什麼,男人真奇怪啊。」

季覺又一次欲言又止,沒敢說話,低頭扒飯,就察覺到母親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巍巍詫異:「你把你姥爺那錶帶上了?」

「啊?」

季覺看了一眼手腕,錶盤上的指針依舊在無聲的轉動,即便清楚這是一場夢而已,依舊無法克制好奇:「這隻表……」

「表啊。」母親輕嘆著,笑了一下:「以前你姥爺神秘兮兮的把它給我,好像傳家寶一樣,糊弄了我好長時間。

結果後面有天你姥姥跟我說,我過生日他忘記給我買禮物,怕我哭,拿剛剛二十塊錢收來的東西冒充祖傳來騙我的。」

「啊?」

季覺茫然,一頭霧水,難以置信,也無法理解。

「喜歡就帶著吧,覺得麻煩丟了也沒關係,無非是塊表而已。相比起這個……」

母親搖了搖頭,毫不在意,拖著下巴看過來時,眼神就忽然變得銳利了起來:「有女朋友了嗎?」

「呃……」

季覺遲疑著,本能的胡言亂語:「不知道。」

「不知道?」

母親被逗笑了,絲毫沒有放過他的意思:「不知道是有還是沒有?」

「……」

季覺低著頭,許久,嘆了口氣:「不知道。」

「那換個問法。」

母親笑容愈發愉快,追問:「有喜歡的人了嗎?」

「……」

季覺沉默,加快速度扒飯,好像沒聽見,但卻聽見了母親的笑聲,戲謔又愉快,滿是揶揄。

不知道究竟明白了什麼。

只是拖著下巴,看著他狼狽的樣子,微笑著:

「那就要加油啊。」

「……我,我吃飽了。」

季覺躲避著她的視線,放下碗:「我去看看我爸。」

「去吧去吧。」

母親笑著搖頭,收拾碗筷,聽見逃一樣的腳步聲遠去,忍不住就笑出了聲。

隔著門都能聽見!

樓道里,季覺無可奈何的嘆息。

他抬起頭,看向了去往樓頂的台階,卻始終無法邁出第一步,回過神來的時候,就已經下意識的順著樓梯,重新,回到了地面之上。

回歸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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