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災與劫(1/2)
十二上善,各有所能。
也各有不同。
對於餘燼這種內部的門檻高的要命,互相之間卷的要死的行當來說,最重要的,毫無疑問,就是經驗、理論與積累。
或者一言概之,傳承。
師徒傳承固然有其優點,但同時,也無法避免最至關重要的弊病——教會徒弟,餓死師傅!
至關重要的秘傳,流派代代積累的記錄乃至無以計數的細節和要點,這都是不知道多少代工匠一個個的用自己一輩子的時間去拼了命的磨出來的,憑什麼你磕個頭就要教你?你配麼?
不論是受限於弟子的愚鈍,或者是發自老師的私心,乃至諸多紛繁複雜的原因,最後都不可避免的出現了最令葉限作嘔的現象。
——大家都開始喜歡留一手了。
教一半,留一半,甚至捏著微不足道的關竅和要訣,源源不斷的剝削弟子,吃一輩子不夠,還要子女和學生繼續吃!
簡直,丟人現眼。
即便是葉氏的九型傳承,也同樣如此。
那個令葉限嗤之以鼻的葉家在因為自己的欲望和野心而破滅的時候,早已經膨脹成了一具渾身都散發著腐爛味道的屍體,再看不到任何一點的可取之處。
連核心傳承的九型,也有內外之別。
外姓成員和旁系子弟鑽研一輩子,也只能在真傳範圍之外打轉,一輩子跌跌撞撞,難成氣候。
就好像季覺此刻手中的湛盧。
是湛盧麼?沒錯,是,但全無真髓。
充其量,不過是一具很好用的熵系鍊金造物而已,確實奧妙非常,而且確實值得投入鑽研,但,倘若不得真髓,那就一輩子都難以成就。
【鎖縛荒害,內蘊雷池】這八個字的真傳,攔住了不知道多少天資縱橫的工匠一生。
在知曉這一關隘的瞬間,工匠就會明白,如今自己的湛盧,僅僅只是一個半成品的容器。
真正的湛盧,其實是季覺心臟之內,那一縷吞吐不定,遊走不斷的靈精。
這才是真真正正的湛盧之礎!
前面季覺所做的一切,行雲流水,輕而易舉,因為真正的難點,就不在這裡。
哪怕是大逆不道的修改了整體結構,為了適應自身的心臟做出了海量的調整,也只是表象的調整。
真正湛盧所需要的砥礪,就在於【養災蛻形】
以五金之英和太陽之精,來奠定湛盧之礎,以為容器,藉此生滅之間的變化,造就那一縷源自能量變化的靈精。
再然後,工匠所需要的,就是通過湛盧,去捕捉和吞噬一道外界所存在的天災,將其精髓束縛在湛盧之中,再一次進行鍛造。
使這靈精的容器,化為包容災禍的雷池。
一次次的捕捉天災,向靈精豢以災禍,逐步的與之砥礪萃變,使其易質易形,直到最後,將此刻這一縷微不足道的靈精,變成真正的天災!
發則雷霆萬鈞,天地俱動!
收則雲銷雨霽,彩徹區明!
而就是因為在過程之中,需要不斷的去尋找天災,捕捉真髓,變相消弭掉荒墟之害,才有了仁道之劍的傳聞和稱呼。
倘若善用的話,它是真的可以造福世界的!
同這樣的秘傳比起來,其中所搭載的賜福連鎖反而都不是重點,因為全部都是輔助,只要方便在發揮的時候提升數值和增加特攻和克制就沒問題。
靐天大壯、震來虩虩、地火明夷……適配它的賜福連鎖,簡直數不勝數,可以說,只要熵系的就行!
於是,真正的難點就來了。
給貓系鈴鐺,給猴戴金箍,抓天災來塞進劍里……
那麼,要怎麼樣才能全須全尾的在天災最狂暴的時候闖入核心裡,擷取精髓、小心翼翼的維持靈精的穩定的同時,還要保證自己不被天災一個雷給劈死呢?
答案是看能力,看本事,看裝備。
啥都沒有的話,看命也行。
百分之三十以上的湛盧工匠,是死在第一步的,剩下的百分之六十,死在了後面的第五步第六步第七步……玩火自焚,不外如是。
而在葉氏主脈長期敝帚自珍的前提之下,永恆帝國坍塌之後,根本就沒有徹底完成的湛盧,就算有幾把半成品,也是長期倉庫吃灰的結果。
除了死士和工具人,沒人去用。
不是自己的創造者,湛盧靈精根本不認,用的時候半點庇護都沒有,而且從災禍中誕生的湛盧,本質就躁動狂暴,一言不合就爆炸,完全就是天地同壽快捷鍵。
而葉限所知的記錄里,偶爾幾次使用,也全都拿來造孽了!
要知道,萬事開頭難,中間難,結尾難。
湛盧的開頭,難就難在選取災禍要足夠的弱,不至於摧毀湛盧的靈精,也要足夠的純,使靈精的成長不至於駁雜和混沌。
那麼,季覺究竟要怎麼去採取一道性質和量級都正好和自己的湛盧匹配的天災,然後融入劍中,點化為助長靈精蛻變的雷池呢?
「Emmmmmmm……」
季覺開始了思考,季覺結束了思考。
季覺,找到了答案。
答案是,什麼都不用做。
因為東西就在他的口袋裡。
——荒害就是我自己!
找什麼找,他自己就是天災所造就的現世之孔!
那個黑乎乎的窟窿眼,現在還在他的孽化形態胸前掛著呢……
誠然,身兼絕淵和荒墟雙重性質的焰潮已經湮滅,可從其中成就的,不正是季覺這樣和漩渦脫離了連結之後,跟大孽斷絕關係的存世孽魔麼?
隱藏在靈魂倒影之中的孽化形態,完全就是稱得上是一具人形的天災了,而且純度高的令人髮指,嶄新的程度掛在海鮮市場上都能當未拆封的一手貨。
只需要,稍微的催發……
瞬息間,工坊暗淡。
有形的黑暗從季覺的血肉之中湧現,粘稠涌動,如水一般無聲擴散,卻又好像火焰一般升騰不朽。
伴隨著胸前之孔的洞開,鋒銳的漆黑結晶憑空匯聚,增長,猙獰的七角之冠就浮現在了季覺的頭上。
季覺深吸了一口氣。
就好像,解脫了枷鎖一樣,只感覺未曾有過的自由……
仿佛只要稍微一用力,就可以突破眼前那些礙眼的帷幕與隔膜,伸手就能夠觸碰到漩渦,開放靈魂,便能夠感知到,漩渦之下的無窮黑暗和虛無里,一道道驚天動地的鳴動。
甚至,只要一步踏出,就可以登臨在天穹之上!
季覺不動。
甚至,對那些遠方的呼喚和鳴動,無動於衷。
好不容易神聖切割了,傻逼才重新連回去,鬼知道和大孽重新交融了之後,自己會被灌成個什麼形狀。
孽魔這種東西,就是純純的工具。
胸前的孔就已經證明了,其存在就是對鎖的動搖,和現世無法相容。
他又不是兼元那種神經病,吃飽了撐的跟現世過不去?
不只是大孽的共鳴,他能夠感受到,周身一陣陣仿佛隱隱過電的觸感,就好像一陣陣無形之風吹過,尋覓,卻找不到他的蹤跡。
黑焰之下,季覺的表情忍不住陣陣抽搐。
都這麼久了,怎麼這幫老陰比,還在不斷的找盧長生!甚至,每天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掃描……確保,盧長生一露頭就秒鎖穿牆!
可惜,帳號和關鍵詞根本沒找對。
化邪教團那幫死剩種干自己屁事,天督出手之下,盧長生也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這一波啊,這一波是Vtuber出道然後光速畢業了,想炎上都找不到地方。
擔任中之人的季覺,乾脆渾身掛滿了干擾源。
墨者非攻、帝御之手和劍匠含象,三個原本彼此矛盾、針鋒相對到絕對無法相容的殼子扣在他同一個人的身上,就好像三個盒子互相糾纏重迭在一起,拓撲學都快解釋不了了,更何況還藏身在現世之外的天軌之中,末日專列里,裡面還套了一層聖賢水銀的工坊結構……
沒辦法,成分太雜了,都給他串完了。
只要季覺小心一點,別披著這馬甲跑到大庭廣眾之下露頭,這盒子別說聯邦和帝國,就算是曾經的天書復生來了都開不了!
且由他們攪著!
此刻,工坊里,渾身黑火纏繞的焰影再度起身,感受著這一具孽化形態,再一次的覺察到了,其中的無窮潛力……
和自身截然不同的靈魂倒影,一切都和他所習慣的不同——就好像,自身的所有一切,都被徹底逆轉了一樣!
不是簡單的鏡像顛倒,而是性質之上的徹底顛覆。
它的來源不是非攻和賜福,而是擁有著這所有一切的季覺本身,在黑焰籠罩之下,一切都出現了反轉。
習以為常、引以為傲的精密控制力已經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法理清的混沌,絕對的不可控!
甚至,就連機械降神……
季覺抬起的手指停滯在半空,沒敢對小牛馬使用,而是轉而指向了另一具協助清理的活化機械。
瞬息之間,化為走獸的機械驟然僵硬在了原地,渾身火花迸射,尖銳的聲音迸發,一道道燒焦的刺鼻濃煙從關節之中生出。
就好像,死了。
再緊接著,季覺就感受到了,一縷靈質順著黑焰的流轉,融入了自己的身體——靈智被徹底瓦解,意識溶解為混沌,靈質也被徹底擄奪,歸於季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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