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血與眼(2/2)
季覺拒絕了台上的工具,抄起慈悲骨刀來,乾脆利落的一刀,沿著異化畸變的身軀向下,乾脆利落,嫻熟的布設拉勾,將胸腔整個打開。
看得艾格努眼睛一亮。
不只是季覺手裡的那把刀,還有季覺嫻熟的姿態,行雲流水的過程,此刻原本提攜後輩的慈祥眼神,已經悄然變成了看向良才美玉的期許和貪婪:「解剖方面很不錯啊,對生命學有興趣嗎?」
「您看岔眼了,我這點微末本事,全都是靠別人的。」
季覺後退了一步,平靜的履行著作為助手的職責,交出主導權。沒什麼他發揮的餘地,連擦汗都不用。
能夠進來的都是專家中的專家,他就是來湊數的。
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然後,看熱鬧吃瓜。
「通常型的孽變生物啊,近似食屍鬼。」
「和之前的不太一樣。」
「還是變種,沒什麼新奇的,內臟方面平平無奇,有過度催化的痕跡。」
「下了猛藥啊,但已經完全消化了,看不出來。」
「先留標本。」
「腦部構造已經變成一團漿糊了,增生物好多。」
「你看這裡。」
「唔,原來如此……留個切片。」
寂靜之中,只有解剖台周圍的低語,工匠和學者們交換著意見,分享發現,慢條斯理的將狼一點點的拆成碎片,仔細追究任何一點異常。
「靈質循環有些奇怪啊,人造物的痕跡很明顯。」艾格努的動作停頓一瞬,自言自語著,留下錄音,「只是這又是哪裡來的構架?暫定存疑。」
季覺探頭看了一眼,低聲提醒:「這個我在幽邃那邊的工坊里見到過,似乎是一種變體的應用。」
「唔?推陳出新了嗎?」
艾格努沒有責怪他插話,眼睛微微眯起:「確實,這一邊的靈質迴路,應該是對孽物進行獻祭之後的殘留……
看來不只是白館,幽邃也摻合了一手啊。」
「小癟三而已,水平有限。」
季覺淡然點評:「應用的太死板了,您看這裡,明明用最基礎的入門理論就能解決,結果偏偏生搬硬套,搞的更複雜,明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確實!」
艾格努讚許點頭,一時獵見心喜,抬手比劃著名:「你看,如果是這裡這般……」
季覺不由得搖頭,伸手指出重點:「我覺得話,反而是這裡優化一下會更好。」
「這就是你的短板了。」艾格努感慨一笑,指點道:「生命學裡,擬態工程可以解決掉緩衝的問題,處理點要落在血型上的,就比方說這裡……怎麼樣?」
到底是大師,講授起來言簡意賅,直指重點,令季覺茅塞頓開,頓時忍不住問:「原來如此。
那如果我要是摘除這一部分的話呢?豈不是可以省略一部分消耗?」
「確實,更簡單,但對後續的擴展和兼容還是有影響的……」
「對的對的!還有……不對,應該這樣……」
「還有這樣……」
「喔!果然!」
「是吧?嘿嘿,這裡是流體鍊金術的理論麼?」
「不,是從渦植術里脫胎的理論,算是對聖賢所遺的增補,我這裡還寫了本大綱論述,還要勞煩您回頭雅鑒一下,為我斧正一番。」
「那我可就不客氣了,血肉工程方面,我們百目巨人才是行家,不過你小子也不差……」
「倒是這裡,靈質和物質的結合有點不明白。」
「小問題,我來跟你講……」
解剖台旁邊,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直接對著標本開始開起了研討交流會,已經渾然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旁邊工匠呆滯著,甚至跟不上他們的節奏和話題的跳躍速度。
沒辦法,實在是太絲滑了!
季覺雖然不懂生命學,可他太懂孽化鍊金術了……
況且,也不是艾格努不想有所保留,而是憋不住啊。
這種一張嘴對方就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幾個字就能理解精要,一句話就能夠無損的將精深幽微之處傳遞到對方的理解之中,而且還能立刻舉一反三,彼此理論還能互相驗證……爽啊,太爽了!
葉限難道每天過得就是這種日子麼?!
如此良才美玉,怎麼就不是我們百目巨人的了?
不行,得找個機會一把薅住,然後……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旁邊的渦系學者已經咳到肺管子都快吐出來,終於令他回過神來,專注手頭的工作。
艾格努戀戀不捨的給了季覺一個眼神,示意他先記下來,回頭咱們私底下開瓶紅酒慢慢聊。
而現在,外層的細枝末節,已經徹底被剝開。
所顯現的,是真正的核心。
靈魂的所在。
而靈魂早已經支離破碎,面目全非,如果不是天元之律的封鎖和壓制,恐怕已經溶解成靈質和殘渣了。
更重要的是,占據了靈魂大部分主體的猩紅色彩,一根根,一條條,宛如寄生物一般的鋒銳荊棘。
觀察窗最前方,憑空多了三個人。
安家的雙指和龍舌的獵人,湊近了,瞪大眼睛,仔細分辨。
此刻,死死的盯著那一縷縷猩紅,不由得,恍然。
「果然,其他的都只不過是輔助和細枝末節,真正的關鍵在於這裡啊。」
艾格努輕嘆,放下了解剖工具:
「狼血盟誓。」
那一瞬間,重重壓制之下,纏繞在靈魂之上的狼血盟誓驟然暴動,如同活物一般,猛然電射而出。
艾格努一聲冷哼,覆蓋在解剖台周圍的詭異怪物再次顯現,無數肢體延伸而出,桎梏封鎖,可卻每每在毫釐之處被躲閃而過。
猩紅的色彩無視了天元之律的封鎖,縱橫遊走,頃刻間就找到了整個解剖台封鎖最薄弱的地方——
很遺憾的是,那個方向站著的,是季覺。
間不容髮的瞬間,非攻之手抬起,雙指開闔,捏住猩紅色彩的末尾。
虛無的靈質在落入雙指之間的同時,居然被壓制了微不足道的一瞬可緊接著,就被所有人合力給重新桎梏。
掙脫無望。
就好像覺察到了這一點,猩紅的荊棘猛然一震,寸寸斷裂,迅速枯萎。
自我銷毀,只留下了一絲絲微不足道的殘存。
艾格努冷哼一聲,神情陰沉。
這鍋甩不到他身上,那一縷狼血盟誓的靈質構造之詭異,質變之精純,就連天元的封鎖壓制都沒用,自己能有什麼辦法?
能留下樣本來聯邦都要說句謝謝呢。
此刻他保存好了最後的殘痕之後,終於看向了發呆的季覺,拍了拍他的肩膀:「盡力而為就好,不必自責。」
「啊?哦哦,好的。」
呆滯的季覺終於回過神來,擦了擦汗。
仿佛餘悸未消。
只是在嫻熟的收尾之中,忍不住,略微失神。
就在他剛剛捏住那一縷猩紅的瞬間,卻感覺純鈞微微一震,倒影在靈魂之內顯現,居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嘬了一口。
根本難以覺察的一絲。
卻令他順著那一絲狼血的共鳴,感受到了無以計數的哀嚎、咒罵、嘶吼,宛如墮入地獄之中。
剎那的恍惚里,無以計數的幻象撲面而來。
浮光掠影,難以辨別。
可共鳴和感應之中,最後所浮現的,是一隻仿佛充斥了整個天地、盤踞在中土大地之上的詭異巨狼!
宛如腐爛的屍體一般,覆蓋白邦。森森白骨起陸,化為山脈,惡臭的血液溢出蜿蜒,構成河流,腐爛的血肉落向了大地……
空洞的眼瞳,倒映著宛如地獄的一切。
微微的,動了一下。
刻骨怨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