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1章 並非融洽 並非簡單(2/2)
這倆人都沒把理事這個身份當回事兒,聊起來也從無顧忌,如同酒友約飯攢局一般,換成但凡這倆人里有一個換成其他,兩邊說起話來都要保持十萬米的社交距離和八百萬個心眼子。
「這是什麼事兒又勞動您老的大駕光臨?」季覺問:「難道現在就要開始了。」
「不是現在,但也不會太晚,你隨時做好準備就是了。」
死寂的殿堂里,姜同光沒仔細說,只是掉頭在前面引路:「跟我來吧,給你預支的福利下來了。」
他說:「有人要見你。」
「誰?」
季覺眼看他如此嚴肅認真的樣子,微微一愣,旋即恍然,然後……就忍不住嫌棄起來,毫不掩飾:老狗這是終於忍不住又要叫喚了?
怎麼回回都來壓力自己的!
就不能換個人薅麼?
「嚴肅點,和你想的不一樣!」
姜同光回頭,語重心長的提醒:「保持恭敬,保持謙卑,絕不可有任何懈怠,更不可有任何冒犯,懂嗎?
不然就算那位心胸寬廣不予追究,協會也不會偏袒你,倘若你口出狂言的話,百分之八十的工匠都會視你為敵。」
他說:「要見你的,是食腐者閣下。」
瞬間,季覺臉色驟變,輕佻和散漫不見。
雙手薅過頭髮,梳理完整,抖落衣服上的塵埃之後,鄭重其事摘下了胸前的大師徽章,換成了潮聲工坊的徽記。
精神小伙立正了。
一絲不苟!
「就算認真,也沒必要這麼認真吧?」
躺椅上的老太太看著季覺的樣子,微微一嘆,「小姜,你是不是把年輕人嚇過頭了?我何曾脾氣差成這個樣子?」
「……來之前,我跟他說,冒犯了您的話,協會絕對會追究責任,百分之八十的工匠會同他為敵。」
姜同光端上兩杯茶來,為老太太的膝蓋上蓋上了一張薄毯:「不過,料想這點後果,他根本不在乎。」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那個狗東西的鄭重樣子,無可奈何的一嘆:「您老大可放心,他之所以這麼嚴肅認真,也絕對不是因為我。」
「聽上去我倒是還有幾分人望的樣子。」
老太太感慨一笑,等姜同光走了之後,抬起手拍了拍身旁的椅子,向著季覺:「先坐吧,老是站著,你彆扭,我也不舒服。」
「是。」
季覺正襟危坐,雙手恭恭敬敬的將自己的諸多論文奉上,其中包括且不限於那些發表了的和沒有發表過的,甚至沒有漏下一開始自己在學徒階段的筆記和在機械工程學院時的專業論文。
這都是來自食腐者的要求,只要是理論作品都可以,但儘量不要有所遺漏,如果細節之處實在不便展示的話,大略的寫個綜論就好。
畢竟老太太難得提起興趣來指點後輩,自己總不至於不識抬舉。
整個現世,論及教書育人、指點迷津,再沒有比這位更好!
戰績是貨真價實的可查。
四百年來誨人不倦,手下所教導而出的絕無庸才,哪怕是偶有亮點的凡庸之輩,在被她指點之後,也總能夠有所領悟。
食盡腐毒,吐故納新。
為鍊金術劃分出古典和現代的轉折,斷絕了古老傳承中的蒙昧和弊病,最大化的降低了鍊金術的門檻,令哪怕是凡庸之類也能夠躋身餘燼之領域,能夠有所成就。
沒有她的引領和振臂一呼,沒有她四百年的堅持,就沒有如今的協會和如今的現代鍊金術。
和天爐那種傢伙不一樣,眼前的這位,不論是所作所為還是道德品格,都足夠季覺致以敬意。
「不錯,可以,有意思……這裡有點想當然了,嗯,後面改過了,挺好。」
食腐者戴著眼鏡,如同老教師翻看作業一般,一目十行的掃過,不時給出一些點評來:「三相流轉的方向是沒錯的,但這個方向太高太遠了,恐怕要幾十上百年的時間逐步完善。
對比起聖賢所傳承的流體,固體鍊金術的基礎過於單薄,而氣體鍊金術的發展方向則過於偏激。
如果不注意的話,後續可能對你的發展有所限制,至於具體怎麼做,你就自己來吧,你記一下,可以去大書庫里找幾本書……
葉氏九型改得不少,唔,還有很大的潛力可以進步,不過想法很好。
有些過去的事情……算了,都過去了,凡事崇古不如無古,阿限那孩子這一點做的很好,你也學的不錯。」
說著說著,她單獨把那一片損量增質的論文拿出來,放到一邊,搖頭一嘆,重複了一次往日的點評:
「雖然寫的不錯,但以後還是別這麼寫了。」
「啊?好的,好!」
季覺連連點頭保證。
「都已經是大師了,注意點影響,沒必要為了點小事兒跟人慪氣,真要有所不滿,打過去就是了,甚至有時候適當的擺點譜也無所謂,但有些地方,總要注意一下影響的。」
她回過頭來,顯現鄭重:「很多學徒攢了幾年的積分,一輩子可能就只有這麼一兩次翻身的機會。
這一篇確實是可行的,可終究不適合他們,甚至有可能會起到反面作用,如果他們追著你而迷信於此,甚至因此而行差踏錯的話,你是否也會後悔呢?」
「……您說的是,受教了。」
季覺點頭,心悅誠服。
於是,食腐者笑起來,繼續往下看。
從開始到現在,除了理論的點評和溝通之外,這是唯一一個對季覺所提出的要求。
除此之外,並沒有其他的話語。
不論是道德之高下,素質之優劣,甚至季覺的本身的諸多矛盾,統統毫不在乎。
有可能是毫無察覺。
但每當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季覺卻總會感覺如芒在背。就如同素材被工匠所審視一樣,洞若觀火。
就好像,僅僅是憑著幾篇乾癟的論文,就已經勾勒出了全貌,甚至見到了更多……
可她根本不提,就好像不知道一樣。
或許呢?
或許,只是單純的不在乎。
「好久沒見過這麼棘手的狀況啦。」當她放下了手中的論文時,神情頓時複雜了起來,憐憫一嘆:「當你老師一定很累很辛苦。」
「……」
季覺欲言又止。
他感覺自己和老師相處的還融洽的來著,輕鬆簡單,兩邊都毫無負擔的來著。
等等,不是這樣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