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塵緣已斷 金海盡干(2/2)
仿佛開天闢地一般的巨響里,落入塵埃的神佛,終於看見了。
天地崩裂的模樣。
乃至————
崩裂的天穹之後,那一張漠然俯瞰而來的面孔。
如此高遠。
凝視著掌心中的塵埃。
然後,五指合攏。
黑暗吞沒了一切。
不對勁!
巴丹塔的心裡越來越沉就在這自我加速了數千上萬倍之後已經完全停滯的時光里,他俯瞰著一切,終於感覺,不對勁起來了————
努力和汗水從自己額頭上不斷的冒出來之後,能看到的就只有別人的天賦。
乃至,撲面而來的紫電黑焰!
【禁】!
真言再現,禁止了雷霆和火焰,憑空將那詭異又猙獰的一劍抹除,而代價是,金身之中傳來的又一聲崩裂的聲響!
自性之身,發發可危!
天穹之上的老派超拔此刻氣喘吁吁的同時,不由得目眥欲裂,居然在自己的圈境裡,被一個工匠,逼迫到如今這種程度!
甚至還消耗了上師的助力,都沒有能夠拿下季覺!
反而因為家神開始了拉鋸戰————
巴丹塔再度吟誦真言,強行鎮壓下家神內部的反撲,再度突破了季覺的封鎖,推進度化!
陰暗猙獰的家神,如今已經有大半,被璀璨的金光所覆蓋,落入了無漏寺的掌控之中!
反觀季覺所留下的封鎖,已經所剩無幾。
甚至,他自己的氣息和靈質也已經不濟,催動起那幾件造物來再沒有行雲流水的樣子,舉步維艱!
就差一點了!
巴丹塔痛下決心,以禁法抽取自身的靈魂,不惜自性磨損,再度榨取靈質,傾盡全力的推動著家神的度化!
還差一點點,就差一點點了!
就差那麼一點點!
雖然開頭的時候出了點問題,但無損大局,如今自己只要一鼓作氣,拿下家神,就能回過頭來,將這個該死的工匠徹底解決掉!
只是————
為什麼自己的內心,越來越慌亂呢?
布斯塔曼如此棘手麼?為什麼內部的師弟還沒有發出消息來?
乃至,為什麼,眼前一陣陣的發黑。
寶珠之中的根識震顫著,再一次的,引發不安的預感,但不安又在何處?
【咄!】
巴丹塔狀若獅子怒目,奮發雷霆,一念之中觀想完成,穢跡金剛咒法顯現,以靈質催化為雷霆,向著季覺轟然砸下。
工匠的身體抽搐了一瞬,搖搖欲墜,幾乎快要站不穩了!
還差一點————
可還差多遠?
就是在那一瞬間,巴丹塔,面色驟變!
張口,縱聲咆哮!
頭頂的寶珠瞬間浮現無數裂隙,綻放萬丈光芒,穢跡金剛的神威和身姿再現,重疊在了他殘破金身之上。
毫不猶豫的,向下踐踏而下!
於是,天地俱動!
物性崩潰,靈質散亂,意識昏聵,魂魄懾服,一切都在這殊勝而狂暴的震盪之中,迎來了狂風暴雨一般的蹂躪。
三千世界大地迎來了六種震動!
動、起、涌、震、吼、擊六相顯現,各有三種變化,十八種變化重疊在一起的瞬間,就令世界在無法克制的震動之中,停滯。
萬象凍結。
一瞬間,一剎那,一彈指。
不足一秒————
已經夠了。
巴丹塔掉頭就走,毫不猶豫。
用盡了最後的力量,傾盡一切的,逃亡!
就在圈境崩裂的瞬間,根識之中被蒙蔽的不安預兆如同海潮一般的升起,幾乎將他徹底吞沒。
當他反應過來,這一點點,居然好像天淵之隔一般,難以觸及的時候,他就終於明白了,不安的來源。
上師!
不知何時,自己和上師的感應已經斷了!
明明和絕淵之間的感應和溝通依舊存在,可上師卻好像是師弟一樣,陷入了沉默。甚至,他已經開始懷疑,和自己共鳴溝通和感應的,真的是絕淵麼!
不論如何,都必須走!
走!走!走!
然後,迎頭撞在了鐵壁之上!
聽見了來自身後的一聲輕嘆。
「到底是絕淵,預感強的太過頭了。」季覺感嘆:「是我演的太過了嗎?不對啊,我是體驗派來的,應該沒有任何紕漏才對————」
巴丹塔汗毛倒豎,奮盡全力的一擊,想要撕裂眼前的壁障。
壁障擾動,如一層薄薄的霧氣,卻堅韌的像是捆鎖天地的胎膜,紋絲不動帷幕已經落下,此方舞台之上,演員又如何能夠擅自退場?!
而原本氣息奄奄、搖搖欲墜的季覺,宛如鬼魅一般,出現在了他的身後,伸手,按在了金身之上。
令寶珠塵封,金身凍結。
而那一張微笑的面孔,緩緩從巴丹塔的背後探出,端詳著那一張僵硬的側臉,忽然問:「我說你是良材美玉,你聽不見嗎?」
「甚————」
巴丹塔的眼瞳收縮,宛如針尖。
在非攻之手的壓制之下,本應該盡數停滯的靈質,竟然再度激化,金身的裂痕再度蔓延,哪怕是嘴唇無法開闔,靈魂的真言依舊響徹天穹:「【破一切相,即一切法】!」
不惜,自爆金身!
寶珠猛然升起,在蓮花的拱衛之下,拋下即將爆裂的金身,向著虛空中憑空綻開的裂痕投出!
以自身的一切作為代價,催動真言,捨棄所有,逃向漩渦之下。裂痕的另一頭,一個參天立地的黑影,已經向著它伸出了手————
援助庇護。
可就在裂痕之前,那一顆寶珠,居然戛然而止。
「使不得!使不得啊!」
季覺捏住了一顆寶珠,毫不在意裂隙之後的冰冷目光,五指收縮!
將它一寸寸的,從近在咫尺的裂隙前面,拽了回來!
可就在季覺身後,家神的輪廓如潮水一般升起,璀璨的金光不再,無數面孔也已經消失無蹤,黑暗褪盡之後,化為了鐵灰。
那一張和季覺如出一轍的面孔,冷眼看向了眼前即將爆裂的金身。
伸出了手。
瞬間,三相鍊金術無孔不入的流轉其中,支配統攝一切,接管所有。
真言被強行打斷了。
「上師!!!」
巴丹塔的表情抽搐著,驚恐瞪眼:「上師救我呀!!!」
可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失控的裂隙徹底合攏,上師所伸出的手終究是停在了漩渦之下。
只差一線————
可緊接著,他就發現,原本充盈的內心之中驟然間,空空蕩蕩。
再也感應不到上師的本尊了!
不論如何觀想和回憶,都再也無法勾勒出本尊萬一的神髓————
他已經被上師、被正法所棄!
甚至連自己的生命和靈魂,都漸漸落進了一雙看不見的大手之中,肆意蹂躪,修改。
「外道邪魔,安敢污我!」
巴丹塔嘶吼,眼眸,流下血淚,如此怨毒:「我必發願,必令汝等邪魔萬倍業報,沉淪苦海,永世不得解脫!
我必一」
「噓!」
季覺微笑著彈指,斷絕真言:「我們喬普拉家可是積善之家,代代都是善男信女,可不能這麼說嗷!
難得有像您這樣的高僧大德來訪,我們高興都來不及呢!
放心吧,我們都已經商量好了,以後把家神從家廟裡搬出去,把您的金身搬到最裡面,以後年年月月享受香火,供奉瓜果!
聽說你們無漏寺都講究四大皆空、六塵不染是吧?」
說著,季覺伸出雙手,摘下了蒼白的天幕,抖了抖,無窮帷幕收縮在那雙手之間,就化為了一件華美莊嚴的法衣,七寶點綴鑲嵌,絢爛璀璨!
「來,披上這一件袈裟————」
季覺雙手捧起了法衣,虔誠又恭敬的蓋在了他的身上,「從此之後,塵緣已斷,金海盡干!」
可對巴丹塔而言,那一件流轉著滯腐精髓的漆黑法衣,卻好像比什麼地獄和折磨都要可怕,驚恐的瞪大眼睛,劇烈掙扎。
卻再不由自主。
金身暗淡,靈魂沉淪,徹底的物化為了泥塑木雕,再無超脫可言。
而漫長的死寂之中,季覺端詳著眼前的金身,卻總感覺,還差了點什麼。
許久,他恍然大悟,一拍腦門。
從口袋裡掏出了兩個鋼蹦來,丟到了金身上去。
「妙啊!」
季覺讚嘆。
誰說我們工匠沒好人的?
來到喬普拉家第一天,就給本地增加了一個新的旅遊景點。
實在是善莫大焉!
接下來————
他回頭,看向了滿目瘡痍的喬普拉家。
滿懷愉快的搓了搓手。
該給他們增加第二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