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好消息(感謝飛光無罅的盟主(2/2)
季覺倒是沒想到,比海岸汽車更先出名的,居然是自己的臉。
「真有意思啊。」
季覺笑起來了,拿起電話:「伊西絲。」
「我在,先生。」
電話另一頭的聲音永遠平靜。
「我需要一點好消息。」季覺說。
「好的。」
電話掛斷了。
另一頭,地下室的工坊中,容器里的星光明滅。
沸騰的聲音響起,冷卻液在管道之中運轉,奔流。
坐落在工坊邊緣的龐大伺服器嗡嗡運轉起來,一張張屏幕亮起,無以計數的代碼如瀑布一般呼嘯而過。
自工坊之靈的命令之下,機械降神的造物於此運轉,就仿佛無形的巨人睜開眼睛,手足延伸,突破了死物的桎梏,順著電纜、網線和電波和訊號,延伸向四面八方。
千萬隻無形之手順著一座座伺服器作為中轉,匯聚分散,悄無聲息的撥弄著數據的洪流。
而數之不盡的眼眸睜開,靠著遍布崖城的攝像頭和監控,俯瞰所有。
一切死角,纖毫畢現。
再然後,工坊之下的管道中,有細碎聲音響起,仿佛數之不盡的昆蟲遠去……
「什麼逼動靜?」
距離季覺的工坊兩個街口之外,烤餅攤子前面,抽菸的男人疑惑回頭,側耳傾聽,一頭霧水。
「嘿,電流聲而已啦。」
烤餅老闆滿不在乎的點了點不遠處的變電箱:「有些年頭啦,高峰用電的時候,聲音那才叫大咧狗屎市政,反應多少次了,一點動靜都沒有。媽的,許朝先怎麼還不死……哥,要加蛋麼?」
「加,多放點蔥花。」
抽菸的男人不以為意,很快,踩滅了菸頭之後,接過了兩個烤餅,轉身走向路邊停著的車裡。
「武哥,你不是一直說跟著老闆賺大錢麼?」
車裡等著的小年輕嘆了口氣,滿是不耐煩:「這都好多天了,咱們三班倒的盯著一個破房子,跟在一個小白臉屁股後面等屁……要不乾脆今晚我把他攮吧?」
「我攮你嗎了個比!」
武哥沒好氣兒的給了他一個大脖子:「吃你的吧,沒老闆消息,你敢露頭我讓你今晚就尿著血躺進醫院裡信不信?」
「這不是著急嘛。」
「這才幾天你就著急?吃肉的時候還在後頭呢。」
武哥正準備說什麼,感覺到懷裡手機震動,趕忙接起電話:「喂,大頭,有動靜了嗎?」
另一頭卻只有尖銳的雜音和摩擦聲,氣息奄奄,仿佛哽咽:「武哥,救,救我,我……」
武哥面色驟變,掛斷了電話。
「走!」
開車的人愣了一下:「大頭出事兒了?我馬上——」
「回公司!」
武哥的臉色陰沉,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年輕人哆嗦了一下,沒敢說話,發動引擎,忽然一個掉頭,沒理會不遠處漸漸升起的那一道濃煙。
可緊接著,身體卻不由得一晃,車輛打滑,整個車就像是喝醉了一樣,歪歪扭扭的開到了人行道上。
「看路,看路,你他媽的看路!!!」
「我看了啊,是……」
哭喊的聲音響起。
嘭!!!
年久失修的圍欄從正中斷裂,再然後,那輛車就在疾馳之中墜入圍欄之下的堤壩,一路翻滾,落入漫捲的潮水中。
被淹掉了大半截。
不遠處,烤餅老闆目瞪口呆的看著街對面的景象,揉了揉眼睛,拋下攤子衝過去,可還沒走幾步,就聽見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火焰升騰,濃煙滾滾。
慘叫聲響起又迅速的斷絕。
滾滾海水之中,那一輛車被火焰和濃煙徹底吞沒,很快就徹底燒成了扭曲的模樣,甚至來不及打電話叫救護車。
呆滯的老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忽然開始慶幸爆炸的時候不在自己攤位旁邊了。
「怎麼個事兒?」路過的人驚恐探頭。
「鬼知道。」
烤餅攤子的老闆嘆了口氣,點著了一根煙,唏噓感慨:「電車害人吶……」
同樣的災難和巧合在今天似乎並不罕見。
短短的幾分鐘,北山區、麗華區、龍海區,消防隊的電話都被打爆了。電車自燃、卡車事故、電路老化和粉塵爆炸……
如同大家約好了快閃活動一樣,接踵而來。
原因各不相同,慘狀各種各樣,遺憾的是,一個生還者都沒有。
除了西河區邊緣的一家開在舊廠房的新型網際網路公司。
由於消防設施完全不到位,機房失火之後這家每個月耗電量驚人的數據工廠血汗作坊就迅速的被付之一炬。
驚恐逃竄的牛馬員工們一個個灰頭土臉的蹲在下面,余驚未定。
等消防隊趕過來的時候,他們才發現,老闆不見了。
只有濃煙滾滾的樓房裡傳來的熟悉聲音,悽厲哀嚎,哭喊。
「救命、救……救我……我的腿……」
從尖銳到模糊,從高亢到沙啞,到最後,就連哭喊聲都聽不見了。
火勢太大了,消防隊只能在現場聊勝於無的灑灑水,拍張照片,至於平日裡溜須拍馬的骨幹們,此刻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嘴裡的『家』被燒成灰燼,連帶著勝過親爹的老闆一起,再沒敢說話。
滴答、滴答、滴答……
一場氣象台早有預料的暴雨從天而降,撲滅了廢墟之上殘留的火焰,避免火情擴散。而在暴雨之中,只剩下漆黑的廢墟,漸漸倒塌。
而在遙遠的北山區,工坊的黑暗裡,冷酷的星光明滅。
操作台上,機械臂如同溫柔的大手,撫摸掌心的那一隻小小的水銀蜘蛛。染血的蜘蛛愜意的彈動著肢體,愜意非常。
「好孩子。」她說。
在她面前的屏幕上,一輛疾馳的黑色轎車,猛然在路上剎車,拐下了高架,折身回返。
前方,紅燈亮起。
「速度快點!」
尹朝陽在車裡焦躁的捏著手機:「先回公司。」
司機探出窗戶向外看了一眼:「老闆,堵車了,紅燈。」
「別特麼管什麼紅燈綠燈了!」尹朝陽克制著焦慮,時不時的抬頭,看向後面那一輛緩緩駛來的滿載卡車,不由得渾身緊繃。
可在後面的路口處,大車卻拐了個彎,走遠了。
簌簌灰塵從骯髒的車身上升起,灑下,舞動著。
仿佛嘲弄。
自己嚇自己。
尹朝陽鬆了口氣,還來不及回頭,卻聽見了刺耳的高亢巨響,還有激烈的鋼鐵摩擦聲,從天而降!
轟!!!
旁邊工地上的塔吊吊臂上,墜落鬆脫的吊鉤已經帶著一大捆工字鋼,從天而降,將整個轎車插成了稀巴爛!
爆炸和濃煙里,火焰躥升,照亮了尹朝陽蒼白的臉色。
在剛剛的瞬間,反應神速的司機猛然起身,以常人難及的速度扯斷了他身上的安全帶,然後一拳打爆了右邊的車門。
扯著他一起,從車裡跳出,落在了綠化帶里。
斷裂的枝杈如利刃,貫穿了尹朝陽的手掌,可他卻甚至來不及感到疼痛,只有一陣驚恐和後怕。
差點,差點就……
「多虧了你。」尹朝陽汗流浹背,拍了拍司機的肩膀:「這個月我……」
司機沉默著,半跪在地上,沒有反應。
「嗬……嗬……」
在驚恐的掙扎中,白鹿的天選者艱難的回過頭,血液噴涌,半根扭曲的鏽蝕鐵釘已經貫入了他的喉嚨,截斷了呼吸,貫穿動脈。
來不及反應,甚至,來不及察覺,究竟是從何而來。
在接觸到血液的瞬間,扭曲的鐵釘上,有一粒微不可覺的鐵鏽,已經融入了血液里,帶來了深入靈魂的孽變。
可那一縷孽變靈質太過渺小了,甚至不足帶來畸變,可同時,又太過致命,以至於深入矩陣,截斷了賜福。
再然後隨著釘子的斷裂,血如泉涌,噴在了尹朝陽的臉上。
染紅了他的金絲眼鏡和高定西裝。
嘭!
隨著屍體的倒地,沉悶的聲音從汽車的殘骸中響起。
街邊散落的傳單被熾熱的上升氣流卷著,升上了天空,又落入了血中,漸漸被染紅,如此刺眼。
就在傳單的背面,有一個被黑色記號筆畫出來的抽象笑臉。
看向眼前的倖存者。
致以問候。
【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