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終點與你(2/2)
季覺眼角狂跳,無可奈何:「姑且不提車輪怎麼在水面上開,你只是單純想玩吧?」
「誒?季覺哥不也一樣麼?」
安凝瞥過來,怨念:「明明玩的超開心!」
「可總要回家裡去的,對吧?」季覺微微一嘆,聳肩:「哪怕玩得再開心,可總有事情要做的,還有一大堆事情要解決呢。」
「……」
安凝沒有再說話了。
看著他。
眼神疑惑,亦或者,惱怒。
「怎麼了?」
「想不明白,從以前到現在,完全想不明白。」
安凝雙手抱懷,再按耐不住了,不快的發問:「季覺哥,有一點你一直很奇怪啊……為什麼一定要去做事情呢?有什麼重要到放不下的事情,就一定要由你來做不可?」
季覺聳肩:「如果……」
安凝搖頭,打斷了他的話:「就是說,非要做什麼都有意義才行麼。究竟要做到什麼程度才算夠?究竟要做到什麼程度你才會滿足啊?」
「……」
寂靜里,季覺沉默著。
好像是不理解她的意思,亦或者,其實早就已經明白,可是卻不知道如何回答。
不斷的去追求意義和結果,日復一日疲於奔命的向前,毫無喘息、跌跌撞撞的向上……這樣的人生,真的有盡頭麼?
無數意義和成果之後,真的會有意義和成果麼?
他不知道。
可倘若不這樣的話……
「其實,只要高興就可以的,對吧?」
安凝瞪大了眼睛,湊近了:「哪怕找一顆喜歡的樹,無所事事的躺下來,在樹下面睡一整天也沒關係。開開心心的去找想吃的東西,快快樂樂的無所事事也無所謂……明明從來沒有人能規定,人必須怎麼活著才可以,對吧?」
「……又在說小孩子話了。」
季覺嘆息,可還想要說話,卻再也說不出了。
是安凝伸出了手。
在數千公里的奔波之後,她鼓起勇氣,終于越過了駕駛席之間最後的短暫距離。踮起腳來,輕柔又鄭重的擁抱,將他的面孔抱進了懷裡。
仿佛泡影一般輕盈的氣息將季覺吞沒了。
如夢似幻。
「你已經很努力啦。」
安凝撫摸著他的頭髮,輕聲告訴他:「偶爾休息一下也沒關係。」
季覺僵硬在原地。
許久,許久,直到她終於鬆開了手。
安凝緩緩回過頭。
看向窗外。
柔和的眼神漸漸冰冷了起來,滿懷著嫌棄,看向車庫角落裡,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人影。
「沒事兒,別管我們,你們繼續。」
「當我們不存在就可以了。」
「哎呀,我說青春吶……」
在車庫門口,那兩個穿著遊客專屬大花襯衫和大褲衩的中年人戴著如出一轍的遮陽帽和大墨鏡,腳踏人字拖,手裡還提著一大堆紀念品。
毫無任何的存在感,甚至就連什麼時候出現的都不知道。
安能和安得。
他們正磕著瓜子,興奮旁觀著甜美的青春故事,兩張臉上幾乎笑出了一朵凋零殆盡的殘花和一顆被飽經滄桑敗柳。
「嘖,家裡人來了……」
安凝撇嘴,收回視線,看向了季覺:「我要走啦,季覺哥,就沒有什麼話想對我說麼?」
季覺沉默了很久,告訴她:「快點回家,別磨蹭。」
「然後呢?」安凝追問。
「……」
再度的沉默之後,季覺嘆息著,誠摯低頭:「謝謝。」
「然後呢?然後呢?!」安凝越發期盼。
然後,就看到季覺下車,找到了早就吩咐下屬準備好的包裹,拆開來,將厚厚一大疊數學生物物理化學和歷史教科書以及考試測驗卷放進了安凝的手裡。
堆成一座小山。
「好好學習,努力擺脫文盲!」
季覺鄭重說道:「這些書和練習題,拿回去慢慢學慢慢做,爭取考個好大學。」
【???】
安凝呆滯著,低頭看著懷裡那一堆嶄新的教科書和問卷,又看著季覺,往復多次,再忍不住惱怒:
「果然還是討厭!」
「嗯。」
「到現在還在騙人!」
「嗯。」
季覺點頭,正想要說話,可領口卻被扯住了。
那麼粗暴。
強行拽了過去,迫使著他低下頭。
再然後,安凝踮起了腳。
那一雙仿佛洋溢著星辰璨光的眼瞳靠近了,在他反應過來之前,緊貼著,有什麼柔和的觸感從嘴唇之上浮現了。
可再不像之前那麼輕柔的,反而帶著食肉動物一樣的粗暴和兇狠。潛伏許久的狼從影子裡跳出來了,趁著獵物不注意,將它撲到了,咬住了要害之後,大快朵頤。
直到快要喘不過氣,才鬆開了手。
欣賞著獵物垂死的模樣,無聲咧嘴。
她抬起手指,擦拭著嘴角那一絲不知是誰的血色,放進嘴裡,舔舐回味。
「你搞錯了一點哦,季覺哥,我喜歡你。」
她凝視著季覺錯愕的模樣,一字一頓的告訴他:「哪怕你不是什麼人的東西,我也喜歡你!」
「……」
寂靜里,季覺依舊呆滯著,好幾次,想要張口卻說不出話,到最後,卻只能仿佛掩飾一樣的問:「這句也是在騙我嗎?」
於是,安凝笑了起來。
「你猜?」
季覺看著那張得意洋洋的笑容,始終猜不明白:「你也很討厭啊,安凝。」
安凝的笑容越發愉快。
後退了兩步,轉身離去了。
可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重新沖了回來,在季覺警惕的時候,劈手奪過了他的手機,輸入了偷看來的密碼之後,再存入了自己的電話和所有聯繫方式,最後,放回了他手裡。
緊接著,趁著他不注意,又拽過了他的領口。
再親了一下。
「下一次,還想要出去玩的話,就再來找我吧,季覺哥。」
她鬆開了手,後退了兩步,欣賞著季覺的神情,輕柔一笑:
「隨時隨地!」
季覺僵硬著,不知道說什麼。
下意識的抬頭,看向了車庫門口,那倆興奮圍觀的人影,滿懷疑惑和震驚:不是,你們侄女未成年談戀愛,嘴子都當著你們的面親了好幾口了,你們就這麼幹看著嗎?!
銅頭皮帶呢?
抽出來啊!
而安能和安得依舊抽菸打屁,毫無反應。
察覺到他的眼神,頓時不屑一笑。
區區侄女談個戀愛而已,又不是被渣男始亂終棄,我們還能怒不可遏不成?
當年我倆玩搖滾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我們白鹿是這樣的,小子!
懂不懂什麼叫自由?
季覺再無話可說
就這樣,看著安凝跟著他們走了。
消失不見。
甚至忘記了說再見。
回歸寂靜的車庫裡,他一屁股坐在被安凝拋下來的教科書上,莫名震撼。
雖然但是……
道理我都懂,可你們白鹿也太他媽自由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