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等待(1/2)
「實話說,從一開始,我就受不了你……」
謝赫里低頭俯瞰,面無表情:「明明什麼都不做,卻一副唯我獨醒的樣子!
口口聲聲的怒斥我是逆賊,就好像我壞事做盡……」
「我在惡貫滿盈,不擇手段的時候,無所作為的,難道不是你麼?局面崩潰的時候,袖手旁觀的,還不是你們這樣的廢物麼!」
「請告訴我吧,逆鱗閣下,你究竟做了什麼?」
「什麼都沒有做,偏偏就變成了最清白的那個,而我他媽的又算得了什麼。」
謝赫里咆哮,抬起手來,指向了林中之國:「請看看吧,這難道僅僅是我一個人的惡業?這分明是你們垂死掙扎了這麼久,所造就的一切!」
「親手毀掉白邦的人難道只有我一個麼?!」
他回過頭來,冷冷的凝視著疲憊的白王,最後質問:「造就今天這一切的,難道不就是一直在首鼠兩端、猶豫不決的王上麼?!」
「夠了,謝赫里——」
就在最後的刀鋒即將斬落的那一瞬間,白王閉上了眼睛。
他說,「放了他。」
於是,刀鋒停在了逆鱗的眼前。
然後,一寸寸的,抬起……
謝赫里無聲一笑,昂起了頭。
可逆鱗卻如墜冰窟,瞪大了殘存的眼睛,看向了祭祀王抬起的手,握住胸前的劍柄。
緩緩的,拔出。
逆鱗僵硬著,呆滯,只有血色的眼淚,蜿蜒而下。
「王上!王上!!!」
白王沉默著,拔劍。
最後的枷鎖,徹底解開。
和血肉和骨骼已經生長在一處的劍刃,寸寸拔出,發出鋼鐵摩擦一般的尖銳聲音,再緊接著,支離破碎的乾癟身軀之上,傳來了生長的細碎聲音。
無窮盡的祭品從巨樹的枝頭落下,化為血光,蜿蜒而來,纏繞在了祭祀王的殘軀之上,狼血盟誓所化的血色荊棘,就像是細密的縫線一般,將破碎的身軀,重新彌合。
滲入骨髓和靈魂。
偌大的林中之國,再一次的,響起了嘶啞的嘯聲。
血色的冠冕,從荊棘之中生長而出,刺入了顱骨。
「你所想要的,就是這個,對吧?」
最後一分殘存的人類面目,緩緩抬起,無悲無喜,「我死了之後,你就隨意拿去吧……料想你也應該做足了準備才對。」
謝赫里淡然一笑,毫不在意的擺手:「王上過譽了。」
此刻,逆臣和白王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就像是,曾經臣子向祭祀王進獻救國之策時的情景一般,只可惜,已經再不能讓謝赫里有所動容和緊張了。
他輕蔑的讓開了位置,邀請白王早日踏上這一條註定的道路。
可白王卻停下了,最後回頭,看了他一眼,告訴他:「其實,當年我知道,所謂的諫言,是為了自己……」
有那麼一瞬間,謝赫里僵硬住了。
不由自主的抬頭,看向了他。
「無所謂,都無所謂,不論出自何等居心,只要能維持白邦,讓我怎麼樣都好……就算是像狗一樣的活下去,也沒關係。」
白王收回了視線,「哪怕是苟延殘喘……」
死不如生,人間萬難,唯死可怖。只要更多的人還能夠繼續活著就行,沒有未來和希望也無所謂……
「簡直,愚蠢!」
謝赫里的神情抽搐了一瞬,無法克制憤怒。
堂堂祭祀王,不惜大費周章,裝作想要成為狼,震懾一切,可結果,不過只是呲牙咧嘴、狺狺狂吠的守戶老狗而已……
為了拖延哪怕一天……
不惜將自己的屍首懸掛在門前!
「既然自己做不到,為什麼不早日退位讓賢!」謝赫里質問:「你做不到的,為什麼就不能交給我!」
白王無言,只是一步步的,踏著台階向下,跨越了粘稠的血。
最後,停在了逆鱗的身旁。
「多謝你來殺我,伊納亞特。」
他伸手,拔出了逆鱗身上的桎梏,最後一笑:「你遵守了約定,自始至終,不曾動搖……
反倒是我,讓你失望了。」
他繼續向前,身後,傳來逆鱗的吶喊和悲鳴。
祭祀王再沒有回頭。
一步步的向前,每走出一步,曾經生而為人的痕跡,就褪去一分,靈魂之中的饑渴隨著狼血的沸騰,無止境的浮現。
他終於再一次的踏上了這一條絕路。
在此刻血色的天穹之下,無數冷酷星辰的俯瞰之中,一步步的,走向留給自己的滅亡。
當他再次抬頭眺望時的時候,就看到了——宛如日月一般的狼之眼眸,仿佛宇宙撕裂一般的熾熱之光,仿佛牢籠一樣的殘酷封鎖,和寫定命運之後的高遠俯瞰……
天穹之上,天元和狼之間的鬥爭,早已經開始了。
白鹿的殘酷之光縱橫,一閃而逝,又再度隱沒,一次次的左右衝突。心中狼和山中狼的嘶吼之中,血眼和朽風的孽魔也隨之顯現。
整個林中之國的天穹,早就已經變成了戰場,血雨不斷的灑下。
聯邦、帝國、荒集、狼群、無漏寺、血眼、蟲……針鋒相對亦或者渾水摸魚,大打出手,亦或者從旁窺伺,觀望時局。
看不見的漩渦和看得見的漩渦重迭在一起,變成一片混沌。
他們在等待,他們也在等待。
等待著第三隻狼孽真正的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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