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生生(三)(1/2)
趙誠安跟著夏生和陳秋生大搖大擺地進城,能看出來他確實很少進城,在城外蹲了兩個月,進城的時候還是和夏生一樣看什麼都新鮮,恨不得後腦勺上也長了兩隻眼睛360度無死角的看。
三人進城的時候天幾乎完全黑了,晚上的北平城和熱鬧沒有絲毫關係,沒有夜市,更不會燈火通明,就連普通居民住的房屋裡也都是黑的。
夜間點燈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能省則省。
當然,燈火通明的地方三個人也逛不到。
陳秋生領著趙誠安和夏生來到澡堂子門口,門口有很多黃包車夫候著坐在黃包車邊上休息,見來人了第一反應是生意,然後看到趙誠安後齊齊震驚。
怎麼說呢,城裡有乞丐有平民很多,時候甚至很難用肉眼來區分過於貧窮的平民和普通乞丐,畢竟大家都是一樣的髒亂差,一身破爛衣服誰也別瞧不起誰。
但是像趙誠安這種把自己裹成泥人的真的很罕見。
雖然很罕見,但澡堂的夥計顯然是見識廣博,什麼樣的客人都見過,熱情的迎上來。陳秋生顯然熟知價格,直接把錢遞給夥計,讓夥計領倆人去泡最普通的多人泡的池子。
夥計仔細打量了一下趙誠安,面露難色,向陳秋生解釋這個也太髒了,如果泡普通的池子,那池子泡完別人也沒法泡,只能泡更貴的單獨檔,高檔的都是一人一池一換。
陳秋生有點捨不得,但對上趙誠安期待的眼神還是嘆了口氣,咬咬牙掏了這個錢。
「陳老爺,您真的不打算買下我嗎?我不要錢!」趙誠安見陳秋生掏錢,兩隻眼睛都在放光,一副找到了自己心中最理想的老闆的模樣。
陳秋生嚇得連連擺手,表示要不起,離開去給兩人買衣服。
「夏生,你這新東家人真不錯,真羨慕你。」趙誠安非常自來熟地往夏生邊上湊。
夏生算不得社恐,但是也不是很適應趙誠安這種天生的社牛,他只是默默後退兩步和趙誠安保持距離,一言不發觀察情況。
趙誠安也不在乎夏生的態度,整個人身上洋溢著我要泡私人湯池的喜悅,喜滋滋地跟著夥計往裡走。
別說,這多花了幾倍錢待遇就是不一樣,趙誠安那這個湯池還有免費花生吃。
趙誠安很有義氣地只吃了半碟花生,剩下半碟揣走,沒給夏生,留給了出去給兩人買了一身便宜半舊不新麻衣的陳秋生。
別看陳秋生給兩人買的衣服是打了幾個補丁的麻衣,這已經算是很不錯的衣服了,比菜頭身上穿的都好。秦淮仔細數過,菜頭身上的衣服大大小小的補丁起碼有十幾個,這兩身衣服的補丁才四五個,很明顯要新很多。
洗乾淨,又剃了頭,兩人的差距就顯現出來了。
夏生作為一個理論上9歲實際上只有7歲的孩子,明顯比人販子手上同齡的孩子要壯實很多,但站在秦淮的角度看依舊是極度營養不良,就是個瘦瘦小小的小孩。
趙誠安比夏生高一大截,看著也要壯實很多,感覺一個人能揍8個夏生,放在菜頭那邊絕對能稱得上中檔貨里的尖貨,每天至少有兩個客人問價的那種。
陳秋生顯然也沒想到這個看起來髒兮兮,甚至有點嚇人的小泥人居然這麼健康甚至是健壯,問了一句:「你多大了?」
趙誠安不是很確定:「12或者13歲吧。」
這個年齡在這個時代是非常模糊的年齡,可以說是孩子,但是也可以當成人用。
聽趙誠安這麼說,陳秋生更是吃了一驚,上下仔細打量了一番趙誠安:「你叫什麼名字,你父母……」
「我還沒給自己取名字呢,也沒有父母,我來北平兩個月了就想找個穩定的活干。」趙誠安臉上寫滿了對穩定工作的渴望,「我都想好了,我現在還沒有名字,等我找到活就讓新東家給我取個名字,這讓東家叫起我來也順口。」
陳秋生被這種獨特的找工作方式深深地震撼住了,陳秋生甚至開始懷疑這個孩子是不是腦子有點問題,看起來又聰明又傻的。
「這兩個月你在北平是怎麼……」陳秋生開始做工作背調。
「偷東西!」趙誠安自豪地說,說起自己的一技之長腰杆都挺直了,「陳老爺,我偷東西的技術特別好,這兩個月我吃的全是靠偷的!一開始我本來想要飯,後面我發現要來的沒有偷來的好,這城裡的乞丐還拉幫結派的,要到他們地盤就合起伙來打我。」
「一個兩個三個四個我都打得過,但要是人多了我就打不過,我又不想這麼快就死,還是偷比較安全!」
「我一開始是一邊偷一邊找活干,結果城裡招工的要求太高,要麼要求認字,要麼要求會打算盤,這些我都不會。」
「那些要求不高的給的薪水又太少,還要沒日沒夜的干,干不好容易挨打。我倒不是怕累死,現在我肯定累不死,我主要是覺得錢少了,挨打也不加錢。」
「剩下我覺得還行,又看得上我的都要簽賣身契,說是按手印什麼。這些東家我都偷偷觀察過,好東家看不上我不買我,看得上我的我不太喜歡。」
「後面我想著既然要把自己賣了,一戶一戶推銷太麻煩,不如直接去東家多的地方蹲,我就在城外蹲了兩個月。」
趙誠安精彩的找工作經歷深深震撼了夏生,秦淮能從夏生目瞪口呆的表情中看出來他聽不懂也無法理解。
秦淮能看出來陳秋生也不太理解,但是陳秋生選擇不理解,他直接把趙誠安當成腦子有點問題的傻子,連帶著看趙誠安的眼神都帶了些憐愛。
正常乞兒能把自己養成這樣算他自立自強,但是傻子能把自己養成這樣多少沾點太不容易和天賦異稟。
「陳老爺,您買下我吧,雖然我現在不識字也不會打算盤,但我學東西特別快,什麼活都能學,什麼也願意學!」
「你要是願意買我就給我取個名字,正好我還沒有名字呢。」
陳秋生雖然已經給趙誠安花了一點錢了,但顯然沒有再買一個可能不要錢的書童的想法,直接搖頭拒絕。
「我說了,我只需要一個書童,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廚子家裡不需要額外的傭人。現在你這副模樣已經可以去泰豐樓應聘學徒了,能不能聘上要看你的造化,我只能幫你到這。」
說完陳秋生就領著夏生往自己家的方向走,趙誠安在後面屁顛屁顛地跟上。跟了七八步後陳秋生無奈轉身,看著趙誠安臉上寫滿了你是不是今天就賴上我了。
趙誠安根本看不懂陳秋生臉上的意思,樂呵呵地停下。
陳秋生又無奈嘆了一口氣,秦淮讀懂了他的表情,他臉上赫然寫滿了:算了,不和傻子計較,傻子能活成這樣也怪不容易的。
「你沒有住的地方吧?」
「沒有。」趙誠安搖頭,「一般都是挖個坑。」
果然,秦淮沒有猜錯,趙誠安沿襲了蜉蝣的優良傳統,給自己埋地下了。
陳秋生猶豫了幾分鐘,最終還是心軟:「今天你先跟我回家在柴房住下吧,明天若是你有那個運氣應聘上了,這個柴房就一直給你住。若是沒有,我也只能收留你這一晚。」
「但是有一點你要記住,絕對不能偷竊任何東西,一旦被我發現我會立刻送官。」陳秋生厲聲道。
「陳老爺您放心,我怎麼會偷東家的東西呢?我都是偷別人的!」
陳秋生:「……任何人的都不能偷!」
說完陳秋生就不再多言轉身在前面帶路,夏生緊緊跟上,趙誠安喜滋滋地走在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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