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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訛獸的稻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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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弟說都搜乾淨了。

那人又問:「都交代了嗎?」

小弟遞上一張紙,那人掃了一眼紙上的內容輕蔑一笑:「原本以為養了一條狗,沒想到還是一條認了無數主人的狗。真以為有點小聰明,能說會道,就能從狗翻身做主人了?」

龔良記得那人最後像是施捨一般地俯下身來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說:「其實你不用死的,但我就是要你死。誰叫你不自量力妄圖和我平起平坐,到現在還在用這種討人厭的眼神看著我。我告訴你,要記得自己的身份,下輩子也不能忘,這樣能活久點。」

然後龔良就被挖了眼睛,在不安、恐懼和怨恨之中咽了氣。

龔良的執念很複雜,他自已都覺得很複雜。

他說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怨恨多一些,還是恐懼更多,又或者因為對自己的能力產生懷疑才渡劫失敗。

訛獸是自負的,至少在口才方面絕對自負。用龔良的話來說,強大如畢方,福澤如麒麟,在巧舌如簧這件事情上面對訛獸也要敗下陣來,這是訛獸吃飯的本事,也是最引以為傲的東西。

卻成了龔良第一世失敗死亡,飽受痛苦折磨的催命符,在死前還要被人誅心,把他最引以為傲的東西踩在腳下。

從那以後,龔良開始害怕自己的能力。

他忘得很快,第二世他還有一些第一世的記憶,因為活在第一世的陰影之下,即使活得很長,也一輩子戰戰兢兢,碌碌無為,膽小怕事,畏首畏尾。

一個訛獸,活成了一個不敢社交不敢說話的社恐。第一世的陰影,讓他每當想要展現自己能力的時候就會下意識恐懼,他也曾試圖克服這份恐懼,但肉體上的折磨是暫時的,精神上的折磨卻因為未曾忘記而一直困擾著他。

龔良甚至還發出感嘆,覺得精怪只要失敗,最難成功的就是第二世。存有失敗的記憶,活在失敗的陰影下,卻還要留在人間投胎渡劫的精怪是最痛苦的,因此他很吃驚於石大膽居然是第2次渡劫成功的。

感嘆不愧是當康,瑞獸就是有buff。

對此石大膽只是憨厚一笑,表示他渡劫難度沒有龔良那麼高,他也沒有受這麼可怕的折磨。

現在的龔良是第三世。

他也是非常罕見的第一世和第二世都活得比較長的精怪,以趙誠安為單位,秦淮估摸著他兩世加在一起,夠趙誠安投10~12次胎。

這話秦淮直接說了。

趙誠安表示現在秦淮罵人真髒。

「都說精怪要到最後一世才會碰上命中注定的稻草,但是我覺得我這一世已經遇上了自己的稻草,就算小秦你沒有給我吃這個椰蓉月餅,再過幾年我可能也會醒來。」龔良說,秉承著入鄉隨俗的理念,龔良對秦淮的稱呼從小秦師傅變成了小秦。

「這一世我已經完全忘記自己是個精怪了,只是有一些殘存的記憶通過夢境的形式影響著我。

但我多少還保留了一些訛獸的秉性,所以從小到大也算是能言善道,不然也不會進織絲廠當銷售。」

「但我怯場。」

「我剛進銷售科的時候所有人都很看好我,他們覺得我的才華肯定能當一個好銷售,我們科長甚至覺得我在織絲廠可惜了,要是去隔壁棉紡廠肯定能大有作為。」

「但我知道我不行。」

「在科長第1次帶我出去談大單的時候,明明我已經準備的很好,甚至提前打好了草稿,在腦子裡想了很多種情況和該如何應對。但等真的到了那個場合的時候,我只覺得恐懼和害怕。」

「我對地位在我之上的人有天然的恐懼和畏懼,我在他們面前嚇得嘴唇都在顫抖,說不了話,大腦一片空白。」

「科長覺得我是第1次出來露怯,沒怪我還安慰我,但我知道那個東西是刻進骨子裡的。」

「我不知道為什麼,但我就是恐懼,本能的恐懼。」

「後面科長帶我第2次出去談單子,我又像第一次那樣,還把單子搞砸了。」

「科長還是安慰我,但那個時候我就有點心生退意。我覺得我當不了銷售,我需要換一份更適合我的工作,我在懷疑自己,甚至像屈靜中間世那樣開始出現幻聽、幻視,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是井師傅救了我。」

「他察覺出了我的不對勁,他什麼都沒有問,他甚至一開始沒有鼓勵我。他把我當成一個心情不好需要安慰的小孩,每天下班回來都給我帶很多好吃不同的點心,跟我說如果心情不好就吃點甜的,這樣心情會好很多。」

「他沒有跟我說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他也沒有責備我的逃避,他只是跟我說讓我去做我想做的事,說我還年輕,做任何選擇都有光明的未來。」

龔良說這話的時候,眼晴里閃著淚光:「井師傅真的是我的稻草。」

「如果沒有他我這輩子可能會像第二世那樣,逐漸變得內向,終日活在恐懼之中,變得性情古怪,變得不被他人理解,然後碌碌無為又痛苦的過完一生。」

「情況再差一點,可能會像屈靜那時候一般,夢境折磨得分不清虛幻和現實,瘋癲,然後自殺。」

「但是我沒有。」

「這都是因為井師傅。」

說著,龔良頓了頓:「他救了我,我卻沒有救他。」

「在井師傅因為煤球傷了腿後的很多年,我一直在想。如果那時候我沒有在外面跑業務而是回家了,是不是就能第一時間聽到並師傅的呼喊。」

「如果再把並師傅送到醫院的第一時間,我能下定決心說服鄭達和勝利給並師傅轉院送去魔都,是不是就能保下他那條腿。」

「如果在井師傅傷了腿之後,我能像他當初關心我那樣關心他,不忙於工作,不琢磨該怎麼下海創業,而是多去隔壁陪陪他,井師傅是不是就不會鬱鬱而終那麼早就去世。」

「在並師傅去世後,鄭達想要創業,我給他錢支持他創業。勝利想要守住國營飯店,把國營飯店改成黃記酒樓,我出錢入股助他買下國營飯店,並改造才有了現在的黃記。」

「大家都說我這麼幫他們,是因為我們三個從小就認識關係好,但不僅僅是因為這個。」

「最重要的原因是因為他們是井師傅的徒弟。」

「只要他們還在,只要黃記還開著,只要鄭達還願意做點心生意,我就會覺得井師傅的手藝沒有斷。」

「我的精神支柱還在。」

「就算我這一次沒有醒來,他也是我真正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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