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聽君一席話(2/2)
「缺錢。」
「哧」,前方傳來一聲輕笑。賀靈川回過神來,才發現酈清歌抿著嘴。
「呃,我說什麼了?」他有些不好意思,「抱歉,走神了。」
別人看她看走神,一般是被美色所迷,這位賀大少卻想著缺錢。酈清歌不知道他的腦迴路到底繞了多少個彎子。
「我看賀大少三年之內必有災殃。」她語不驚人死不休,「而且是大禍臨頭。」
「……爵爺,你這樣子到街上擺攤相命,恐怕也容易招致災殃。」
酈清歌清了清嗓子:「但是,只要過了這道坎兒,後面就是前途無量。」
這套路聽著太耳熟了,「您相得准麼?」
「或許。」酈清歌自己都笑了,「能算準五六成吧。」
賀靈川摸了摸鼻子:「那我還有四五成機率可以逃過一劫,想想就很寬懷呢。」沒關係,他不知道報過去了誰的八字,要遭災的九成不是他。
酈清歌輕咳一聲:「你方才說什麼,缺錢?」
話題又繞回來了,賀靈川苦笑:「伱能不能當沒聽見?」
「缺錢有什麼奇怪?」酈清歌十指交叉,「我認得的富家子都是人前風光,十有六七常年缺錢。如果開銷都需要家族供養,此謂常態。」
這話沒法接,賀靈川當了這麼久的闊少,頭一回覺得吃家裡的喝家裡的用家裡的,好像有點兒不仗義?
最關鍵是賀淳華給兩個兒子的零花錢都實行配給制,不能可勁兒花錢。
賀靈川板起臉:「他們找你哭訴?」
「他們會來松陽府典賣一些好東西,畢竟我們口碑好又識貨,還會保密,又不往死里壓價,比一般當鋪可強得多了。」酈清歌徐徐道,「我認得一位都城大少,他的家族非常顯赫,但他拿著祖傳的天羅衣到松陽府典過四次了,待有錢時又贖回去。」
有些高門大閥,也只是外表看起來風光罷了。
大鳶國勢如此,臣民也難獨善其身。
她身體微微前傾,問賀靈川:「賀大少手頭若緊,可需要松陽府幫忙?」
賀靈川第一時間擺手:「不必。」
他沒欠債,只是沒找到財源。更何況,他對眼前這個女人深具戒心。
欠她的錢,後面大概沒什麼好果子吃。
酈清歌也不勉強:「無妨,賀大少是身在局中,不知此局反手可破。」
反手可破?這話他愛聽,他就喜歡乾沒有難度的事,賀靈川立刻正襟危坐:「請爵爺教我。」
「都城的闊少們只有人前風光,是因為他們不能掌家、不能話事,拿到的錢就有數兒。」
賀靈川點了點頭,這跟他有什麼不同?
「但更是因為都城和石桓承平太久,賺錢的營生和門路早就被人把持,他們這些後來者沒什麼機會。」她笑道,「我問賀大少,你對夏州、對賀總管抵禦潯州軍隊,可有信心?」
「那必須有。」都是一家人,他和賀淳華就是一根繩上的蜢蚱。再說,老爹的手腕還是可以期待一下的。
「那麼眼下滿城都有大好機會。」酈清歌往東一指,「打個比方,松陽府分舵隔壁的這個鋪子,主人家也著急賣掉。當初我來回比對兩家,才選了價格更低的。現在非常時期,賀大少只管過去壓價,鋪子隨手就能收入囊中。你若不便,我叫趙管事去,保准能買下來。」
她輕聲道:「我著人打聽過,從前主街這些旺鋪至少要價六七百兩,位置好的、鋪面大的能上千兩,如今打個六七折就能買下來。如果東家著急換錢,對摺都是可能的。」
「他們急什麼?」賀靈川目光閃動,「想跑?」
「是啊。眼看夏州快要變成前線,他們想趁著王廷還沒公布限遷令,先走為上。」酈清歌顯然對敦裕形勢有所了解,「前些天連詹家都開始南撤,尋常貴族、平民更加動搖。我說句不好聽的,賀總管雖然上任,但大伙兒仍然信心不穩。」
賀靈川今日乘馬車來,經過不那麼繁華的街巷,也注意到鋪面關了一家又一家,還有一些平民捲鋪蓋、攜兒女,明顯就要逃荒去了。
戰爭的雷聲越來越響、越來越近,儘管官方全力抑止,但恐慌的情緒依靠著人傳人現象,正在瀰漫全城。
信心比黃金重要,人心不穩,敦裕的不動產自然掉價。
何況鳶廷多年來都會在邊區發布限遷令,禁止邊民遷入內地。夏州原本不是前線,人們沒有這種顧慮,但隨著潯州軍隊一步步南下,夏州很快要變成兵家必爭之地,鳶廷或許會將這裡劃為邊區。
到那時候,想逃都來不及了。
「賀大少手裡總還有些閒錢罷?若是不夠,可以從我這裡借一些。」
「我有。」
「從這些人手裡收東西,可比從前容易太多。危機危機,若無危險,怎有機會?」酈清歌笑道,「我們再往深了說。賀總管新官上任,人生地不熟,夏州局勢又是異常複雜,他眼下最倚仗、最信任的人手,莫過於自家人。」
如無意外,每天中午12點更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