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神物(1/2)
斜對面是一幢黑頂高楣的灰磚民宅,門臉兒齊整,高牆裡探出幾叢青竹,有大戶人家的風範,門楣上是「潤園」兩字。
門口有大風軍值守。
賀靈川當然是暢通無阻。他揣著瓦罐進了這座四落大厝,穿堂過廊,又通過側花園進了飯廳。
花園裡原本有假山流水、有紅楓異草,但現在入冬了,萬物凋蔽,園子的主題也從蓬勃變為了寒寂。
他經過飯廳而不入,因為那裡大而空曠,沒什麼人味兒。
最後賀靈川走入主院,這裡燈火通明,大風軍衛守在院門口,見了誰來都是面無表情。
風吹過院子,送出來的酒氣裹挾著隱隱笑聲。
他走進院子,踩著今年的初雪,三兩步就進了屋。
「醒酒湯來了。」
屋裡就兩個人,鍾勝光和邵堅,桌上殘羹過半,但酒能管夠。
鍾勝光在外辦事延誤,剛回盤龍城,但邵堅明早就要離開。
鍾勝光只得給他餞行。
這一對老朋友是二十來年的交情,昔日靈虛少年游,如今盤龍見白頭,敘舊論今無限感慨。
酒是掃愁帚,不知不覺就喝多了。
賀靈川還是頭一次見到鍾勝光臉紅脖子粗,與平日鎮定沉穩的指揮使判若兩人。
但邵堅酒量還不如他,已經喝吐一回,單手都撐不住腦袋。
賀靈川只好出去買醒酒湯。
此物利尿解毒、清熱瀉火,他只給邵堅倒了小半碗,也就是兩口的量。「天涼了,先少喝些。」
邵堅半醉,哪有異議,咕嘟嘟一口氣灌掉,把碗一扔,抹了抹臉。
原先他和鍾勝光聊這十多年來的經歷,那是集齊了酸甜苦辣,兩瓮酒都撫不平。
其實對邵堅來說,「甜」就只有一樣:
女兒。
「小燕出生以後,我才知道前二十幾年都白活了。她那麼可愛,我每次回家見到,心都要化了!」邵堅看向鍾勝光,賀靈川就心道不妙,果然他下一句就是:
「鍾兄,你怎麼能……唉,你心可真狠!」
這種話他平時當然不敢說,可現在酒壯人膽,不知不覺就把心裡話講出來了。
鍾勝光舉碗的手一頓,但沒吱聲,只是一仰脖把半碗酒全喝光。
「無憾小時候我還來過盤龍城,那時她才幾歲來著?五歲,六歲?」
鍾勝光板著臉:「六歲。」
「我記得她還隨手摘了片葉子當笛,給我吹了個小曲兒,就是你在靈虛城作的那首《柳依》。」邵堅豎起大拇指,「才六歲啊,完全沒有跑調,比我家小燕兒厲害多了。無論我怎麼教,到現在小燕兒都吹不全一個曲子,音調什麼的都不考慮。」
「夫人去得早,無憾也早早就懂事了,從不需要我費心,反而還……」鍾勝光嗆了一口酒,「還幫我不少忙。」
邵堅盯著他:「伱後悔不?」
賀靈川暗暗佩服,這人酒醉後這麼勇的嗎?
在場三個人都知道,他問的是鍾勝光用親生女兒酬神,後悔不後悔!
「後悔?」鍾勝光沉著臉,「後悔有用嗎?後悔能救黎民於水火嗎?」
他聲調抬起,然後一拍桌子,砰地一聲:
「後悔就不做嗎?我不做,還有誰來做?」
邵堅手拄在桌上,被嚇了一大跳。
戍院的大風軍士被這一聲震響驚動,奔了進來。
鍾勝光揮揮手,把他們都趕出去。
「好,好,不提這事了!」邵堅經這一嚇,比吃醒酒湯還好使,立刻轉換話題,「對了,你知道靈虛城這幾年崛起一家新貴嗎?」
鍾勝光慢慢坐了回去,搓了搓臉:「靈虛城的新貴,比米還多。」
幾百年如此,有什麼好稀罕的?
「不不,這家一來就先聲奪人,烏孫那條老泥鰍還賞他一條玄晶礦脈!」邵堅抓起一條肉乾,啃得咬牙切齒,「魚人家族跟他們有點過節,想找他們麻煩,結果自己反而吃了點虧。」
嚴格來說,這肉乾也是軍糧,賀靈川囊中就常備幾斤,飽腹感足,但就是太硬了,費牙。
桌上好幾個菜,邵堅卻挑這玩意兒,賀靈川覺得他想嚼的肯定不是肉乾。
「玄晶礦脈?」鍾勝光也有點驚訝,「那是立了多大的功勞?」能得這樣的賞賜!
「就是姓柯的,柯肇倫!」邵堅咬到一塊硬筋,呸了出來,「出賣我王沒遭天譴,反而平步青雲,老天瞎了狗眼!」
賀靈川心道,來了。
這就是他想聽的內容。
鍾勝光指節在桌面叩了叩,篤篤兩聲:「以烏孫心性,玄晶礦脈不能輕易拿去封賞,有天神插手吧?」
「我料也是。」邵堅恨得磨牙,「若非這孫子當年告密靈虛城,打亂我王叔的計劃,淵國也不必倉促舉事。如果能多準備幾年,說不定一切都不同了。」
「那麼好的機會。」鍾勝光也是一聲長嘆,「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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