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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1章 蜉蝣採血,龍王窟里有龍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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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涼轉寒。

青綠蘆葦一夜褪色,江風颳過,黃白蘆花會先飄到空中,又因為自身太重,沒多遠就回落水中,遠看像泛一層浮雪。

來澤野里棲息避寒的水鳥越來越多,它們環繞著河泊所的船隊盤旋,找機會覓吃食,飛累了就收攏翅膀停在桅杆上。

樓船當先,造化寶船並排。

獺獺開一家搭好跳板,上下往來,歸置行李,收拾打掃房間。

「阿水,咱們去南疆怎麼走?有大江大河嗎?

徐子帥背兩個大包袱,搭個涼棚眺望詢問,他東西少,獨自一人便收拾完全。

陸剛打鐵,身上帶的東西和器具稍多些,一個人拿不下,敖滄源和敖覓雲變化出人形,一丈半高,幫忙搬運上船。

梁渠把包袱丟給阿威。

「南下幾個省份多是丘陵地,江河斷斷續續,什麼方向的都有,要拐來拐去,暗礁又多,沒法直走,咱們先一路往東,到淮江出海口,去東海,到了東海,沿海岸線南下,過了南海郡基本就到天字碼頭,又快又穩。」

『天字碼頭—大港?」陸剛抬頭。

梁渠搖頭:「沒見過,聽人說比當下京瀾運河上的瀾州港大出一圈,有百萬碼頭工,不過再過幾年,誰大誰小說不準。」

人們常用《千字文》中的字來為事物編號,《千字文》第一行是「天地玄黃」,第一個字便是「天」,故而有所謂「天字第一號」,表示該物是第一的、最高的,一個碼頭能取名天字碼頭,

規模可見一斑。

「出海啊,我還沒見過海呢。」徐子帥興致勃勃,「有沒有什麼奇觀異象,海上生明月,讓我烙印烙印?」

梁渠一愣,繼而想到自己成天到處跑,海淵宮時常去,別人真不一定。

江淮大澤太寬廣,去沿岸不是一件容易事。沒有路引,尋常人一縣之地都出不去。

「對別地的人新鮮,對咱們這沒什麼兩樣的。除了水咸一點,和江淮沒兩樣,走了師兄,前面在打信號旗,要開船了。」

船頭上,軍士交叉揮舞信旗,示意船隊準備完全。

徐子帥和陸剛見狀,匆匆登上寶船,定下心神。

俄爾。

結的漢子轉動絞盤鎖鏈,鐵索繃得筆直,猛彈出水霧,咬合的鐵節碰撞船板,在咔咔聲中,

將大錨帶出江淮。

桅杆劇烈晃動,驚飛水鳥。

白水浮沫徜祥,樓船猛地下壓,劈開波浪。

離開埠頭,來到開闊之地,風帆鼓脹。

船隻足夠大,離了岸,逐漸平穩,拖曳出白水痕,一路往東,梁渠來到前頭樓船,同軍漢商議些細節,了解狀況後,返回到自家寶船。

「人不少啊。」

平陽府有緝妖司和三法司坐鎮,蘇龜山統籌,對峙鬼母教足夠。

淮東河泊所內,衛麟、徐岳龍兩個提領全跟著一塊去,此外,不僅僅是平陽府內,周遭其餘各府,和南直隸都城趕來的臻象宗師,同樣匯入到河泊所的隊伍,一塊南下,配合龍娥英、龍炳麟、

龍延瑞乃至大妖敖覓雲、小蜃龍,船隊明面上的臻象級頂尖高手,達到驚人的四十有餘!

臻象如此。

餘下狩虎、狼煙更不用說。

作為支援力量,這絕對不是一個小數目,能極大的左右戰局。

尤其四十多人,有多數此生沒去過南疆,南疆部眾沒有血肉捕捉氣機,能幹很多當地守軍做不到的「奇襲」之事。

從這個數字上,可見南疆情況之糟糕船上張望新奇。

眾人很快陷入旅途的疲憊,這種疲憊是漫無目的的無聊造成。

不過,這種無聊很快被重要的戰前信息終結。

晚飯前。

南直隸京城來的天人宗師籍炎宇命人敲響雲板,將所有宗師、大妖召集到樓船頂層,告誡重要事宜。

宗師魚貫而入,小蜃龍纏繞在龍娥英的小臂上,它喜歡龍娥英身上的體香,沒事總纏娥英不纏梁渠,當然,在肥鲶魚看來這是嚴重的外戚干政,太監行徑,應當速速杖斃。

小屋龍外的大妖敖覓雲嘗試進入,嘗試失敗。

昔日建造樓船,工匠完全沒有為這種巨無霸進行過考量。

籍炎宇看向梁渠。

梁渠揮揮手:「你坐門口聽吧。」

敖覓雲便盤坐在門口,垂下腦袋,側耳傾聽。

見所有人、獸到位,籍炎宇站到台前,敲敲木板吸引眾人注意:「眾所周知,南疆善於蠱蟲之道,數千年的選育和培養下來,此道或有不為人接受之處,更損壽數,不為我們中原皇朝所喜,卻實打實的有可取之處。

時至今日,南疆將此道興盛發展,迥異於我中原和北庭,每個部族,都有自己擅長的蠱蟲培養,所有蠱蟲認主不認人,認血不認臉,即便想要追趕,我們也望塵莫及。」

眾人頜首。

所謂認主不認人,認血不認臉。

即南疆獨特的,以個人和族群為單位的蠱蟲防偽手段。

蠱蟲經過數千年的選育和秘法飼養,生長在人的丹田之內,和個人、族群高度綁定,哪怕流落到外人手上也毫無作用,無法驅使。

好比從狼到狗,南疆人把蠱蟲培育成了只有自己部族人能驅使的「獵犬」,到了別人手上,就還是一條充滿野性的狼。

不排除有個例能馴服「野狼」,卻沒有辦法像河泊所江豚一樣,變成一門能廣泛傳播的「技法這也是中原想追趕也沒辦法的原因之一,沒辦法獲取最新樣本,自行推陳出新。

若是從頭開始,研究者不如南疆人多,充其量幾個靠南的省份願意嘗試,即便朝廷扶持投入,

進度壓根比不上十萬大山,反而是照貓畫虎,捨棄自身優勢。

何況南疆氣候本身亦是一大特色,事半功倍。

大家各憑本事過招。

「然而」籍炎宇話鋒一轉,「此行我大順之所以損失慘重,正是因為南疆九大部族之一的天峒和百草澗,分別鑽研出了兩種獨特蠱蟲!」

籍炎宇拿起滑石筆,往身後木板上寫下大字。

「採血術?血隱蠱?」

「這是什麼蠱?」

籍炎宇介紹:「採血,是一種肉眼不可見,哪怕臻象宗師亦無法感知的小蠱蟲,幾乎無孔不入。

這蠱蟲本身沒有太大的殺傷能力,偏偏它有一種非凡能力,即寄宿人體之內,收集『血肉」,

再帶回給控蟲蠱師,從而讓蠱師能通過千里追魂,鎖定被下蠱者的方位。

換言之,因為這種蠱術,我們在南疆完全陷入被動,我們所有的臻象行動都被對方捕捉,本來不該如此被動,偏偏南疆又有這血隱蠱!

這種蠱蟲能嫁接臻象氣機,達到以假亂真的地步!雖然只能隱藏一時,靠近就會暴露,可暴露時,往往已經接近到三十里的範圍內!甚至更近,即三十里外,我們無法追蹤敵方蹤跡!」

眾人皺眉。

一抓一藏,配合南疆獨特環境,光是想想就覺得頭疼。

龍娥英聽到採血,更忍不住犯噁心。

梁渠舉手。

「興義侯?」

「採血,怎麼收集的臻象血肉?」

臻象的強是全方位的強,不止體表,內在更是如此。

一種不起眼小蟲,能破防?

即便能破防,不至於宗師無法發現的程度,千里追魂不是說拿一縷頭髮就能辦到的,起碼要是一根手指頭的程度。

「這正是採血術的高明之處,也是我接下來要講的。」籍炎宇揮揮手,有人送上托盤,托盤內是一個個精緻的香囊,「因為體型小和兼顧隱匿,這種本身不具備強攻擊性,它們收集血肉,亦不是靠生硬的吸血割肉,而是收集你的體內循環。」

「循環?」

籍炎宇拿起茶杯喝一口茶,展示眾人。

「我喝水,會出汗,會小解,這就是循環的一部分,我吃飯,當然,修行到臻象,食物基本能做到完全消化。不算這部分,光靠前者,便會帶下我們身體的一部分『血肉」,只不過,我們平時自己難以覺察,更不以為意,然而會默默收集,一點一點聚起來,直至份量多到能感知為止。」

「多久?」衛麟問。

「潛伏三個月,足矣。」

「三個月去南疆不吃不喝,是否能避免入體?」徐岳龍問。

「理論上可以,基本上在水中繁衍,通過飲水進入體內,奈何空氣中偶爾會有少量,

會自我繁殖,實際上很難做到。

此外,臻象能三月不吃不喝,狩虎、狼煙不行,據我所知,同樣能在人和人之間傳播,換言之,要三月禁慾、少言。」

「所以,我們有三個月時間,這三個月內,南疆無法捕捉到我們的行蹤?」

「不是三個月,是五個月!」籍炎宇拿起托盤裡的香囊,「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萬事萬物皆有出路,南疆拿出這兩種蠱蟲,猝不及防下,確實讓我們吃大虧。

可六月至今,朝廷已經有了簡單對策,身上配有這個香囊,便會極大程度的抑制生長,保持十天一換,正常吃喝,能將三個月,拖延到五個月乃至半年之上!」

眾人的眉頭稍松。

半年時間,應當能緩和下戰局,等到朝廷推出更好的破解之法。

然而問題沒有根本解決。

硬仗啊。

軍士挨個給眾人分配香囊,梁渠拿到一個,能聞到一股獨特的草藥味,貼近比較刺鼻,掛到腰間勉強能接受。

「半年時間」

餘下功夫,籍炎宇再給眾人普及幾種南疆較為危險的蠱蟲,以及對應的處理方法。

「蠱蟲,毒蟲也,十蠱九毒,你們的香囊內,各自有一顆解毒丸,並非萬能,但是能做到緩解七成以上的毒素,萬望各位宗師妥善保管,時候不早,大家先用飯吧。

去南疆路途遙遠,非一日之功,今後每天飯前,我都會在這裡普及蠱蟲和南疆蠱蟲特徵、細節,諸位莫要錯過,若是有任何疑問,皆可來樓船上尋我。」

話罷。

敖覓雲坐起身來,讓開作戰室道路。

臻象宗師尋到熟悉之人,三三兩兩地離開。

回到自己的造化寶船,梁渠拿起香囊仔細觀察。

他想到一個問題。

籍炎宇說採血靠內循環,但他現在已經死了,如果不啟用血煞神通令,便無法維持器官的基本功能,一具純粹的死屍,壓根不會有什麼身體代謝——」

不讓血煞維持臟器運轉。

這蠱蟲是不是對他沒什麼用?

還有蠱毒,或許沒辦法完全免疫毒素,但一具不存在代謝循環的屍體,同樣對毒能有高抗性。

「。」

梁渠越琢磨越驚奇,他發現自己似乎有某種獨特的優勢。

血?

不流動。

組織液?

不流動。

蠱毒注射在哪裡,就集中在哪裡,蝸牛一樣擴張緩慢,有足夠的時間處理和逼出。

「到地方上再看看。」

南疆路途遙遠,梁渠獨自去,造化寶船飛快,其他船沒有這個速度。

跟隨大部隊到地方,至少要十一月底,如此漫長,總不能幹等。

一寸光陰一寸金。

是時候去探索龍王窟!

夜半。

褪去肉袈裟,魂飛九天外。

「娥英,血煞神通令給你,我回一趟血河界,你同我師兄說一聲,幫我打掩護,還有,之後幾天的蠱蟲課我不去了,你幫我記錄一下,我回頭回來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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