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2章 半個月的大戲（1/2）

葉成湖剛卸完行李，付完車費就往祠堂跑，結果在村口碰到他們回來了，懊惱極了。

「啊！怎麼不等等我，這就看完了？我都還沒看啊！裡頭什麼樣我都不知道。」

「你可以自己去看啊，我們看完了，要先回去了。」葉小溪笑著回應。

「你們全部都看完走了，就我一個人有什麼意思？」

「一樣也是看嘛。」

鄭舒雅挽著他胳膊，笑著說：「那你就等過兩天再看嘛，還有好多人都沒回來，咱們回來的最早。他們回來肯定也要去宗祠瞧一下，到時候你再跟著一塊兒嘛。」

葉成湖嘴裡發著牢騷，還是跟著他們一塊又往家裡去。

他們一家子又是提早回來的，畢竟十八就出發了，今天二十就到家，其他人比如葉耀鵬葉耀華他們都還在海上。

這幾年他們也增加了兩艘大船，也是老闆了，等新船出海，他們自然要盯著點才能放心，還是改不了操心的命。

就跟當初的葉耀東一樣，剛開始總是不放心，難免自己要跟去海上多盯著的，等時間長了才能像葉耀東一樣。

現在大價錢花進去，哪捨得早早的回來過年，肯定要堅守到最後，多賺點錢，回點本才捨得回來。

而且今年他們房子也拆了，打算重新動工蓋大房子，家裡的孩子都大了，孫子好幾個，房子也早就不夠住，照舊也得跟著蓋新的。

掙到錢的男人就沒有哪一個不想在老家蓋大房子的，都是需要錢的時候。

裴玉照樣要幫著葉惠美看店，也不能同時跟著他們回來，所以又把雙胞胎打包寄他們回，而年底了，阿光也要算帳結算漁船工人們的工錢，還得幫他爹，也沒辦法太早回來。

葉成海也有自己的廠子事業，葉成江跟葉成河這幾年的貨運公司也像模像樣，越發壯大，也是越來越忙了，都得等到年底最後時間才能回來。

越是年底他們的生意越好，現在這大環境算是撿錢的時代，大家都拼了命的干。

而家裡的三個女孩陸續出嫁後，現在也要在夫家過年了，今年大日子，她們初二也絕對會開車趕回來，現在個個也都是有車的人，都是葉耀東送的。

到時候初二，還能集體約著一塊開車回來，也能有伴。

近幾年國內到處都在修路，道路也比以前好太多了，不坐船走陸路也方便。

他們一家現在也算是個個都有出息，每一個人都有一份事業在打拼，蒸蒸日上。

一行人說說笑笑往老宅走，村口道路兩旁，家家戶戶門口都曬著鹹魚、魷魚、蝦干，竹竿層層疊疊，是海邊年底獨有的煙火氣。

路邊偶爾有人騎著二八大槓自行車路過，車鈴叮鈴作響，看見葉家一行人，都熟絡地揮手打招呼。

「東子回來啦？提前過年咯！」

「祠堂徹底完工了，你們一家子今年可是雙喜臨門！帖子都早早放出來了，恭喜啊！」

葉耀東一路笑著點頭回應，鄉里鄉親的祝福聽得人心頭暖洋洋的。

葉成湖還惦記著沒趕上看新祠堂，一路都悶悶的，嘴裡碎碎念。

「我一直就在盼著，結果你們倒好，先一步看完了，不等我。」

鄭舒雅被他逗笑，輕輕拍了拍他手背：「祠堂又不會跑，天天立在那裡。再過十幾天就是慶典，到時候全村人、省城宗親、戲班子全都在，熱熱鬧鬧的，比現在單獨看氣派百倍。」

「當老大就是吃虧，都習慣指使老大。」

葉成洋笑著接話，「那是當然，能者多勞啊。」

說笑間，一行人已經走到老宅門口。

院門開著，院裡曬滿了過年的乾貨，竹匾里舖著紅彤彤的柿餅、金黃的番薯干，屋檐下掛著一對紅燈籠，是剛買回來掛上的。

2000年的新年，家家戶戶都圖個新世紀好彩頭，村里家家戶戶都比往年布置得更喜慶。

葉母早就聽見院外動靜，快步迎了出來，手裡還沾著麵粉，顯然是在準備炸過年的丸子。

「可算到家了，一路累不累？快進屋歇一歇，我的丸子快炒好了，馬上就能吃了，還是你們回來的早，剛剛好也能趕上明天村里開始唱大戲。」

老太太坐在屋檐下的竹椅上，穿著厚厚的棉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聽見人聲，渾濁的眼睛慢慢亮起來，一點點往人群里望，尋找著。

她記性雖大不如前，可家裡兒孫回來的動靜，心底最是清楚，混沌的腦子看到這麼多人也清明了一點。

葉成湖快步上前蹲在老太太跟前，聲音放得輕輕的：「阿太，我回來了。」

老太太眯著眼看了他好一會兒，慢慢露出笑意，抬手顫巍巍摸了摸他的手背，叫不出名字，就含糊道：「回來啦————回來就好，過年了————熱鬧，我100歲了。」

「對，過年了，我們都回來陪你過年，今年你還要過100歲大壽。」鄭舒雅溫聲哄她0

老太太笑得直點頭，「對，我100歲了。」

葉母在一旁說道：「我們最近天天給她在耳邊念，說過幾天要給她過100歲大壽，她現在記得可牢了，一有人跟她說話，她就會跟人家說她100歲了。」

「哦，我想起來了，東子呢，我100歲了，東子回來了嗎？」

葉耀東立即上前，握著她枯老的手，「我回來了，給你過100歲大壽呢。」

「好好好，回來了，回來就好。」

「我還請了戲班子唱大戲給你看，明天我帶你去看戲。」

老太太高興地直點頭，「我喜歡看戲，明天看大戲。」

「對。」

葉耀東看向他爹，「縣城應該能買得到輪椅吧？明天給老太太買個輪椅，推著去也能方便一點。」

「我明天早起去縣裡看看，沒有的話就去市里買個輪椅回來，是得買個輪椅給她坐，推著走多方便，還能到處看看，現在走不動了，天天就只能坐門口，經常頭一點就坐著睡著了。」

「嗯，村子裡修了水泥路也平坦，輪椅推著走也方便，適合她。」

葉父笑著說：「這段時間家裡天天有人說話熱鬧，她精神頭都比前段時間好不少，一安靜下來就容易發愣，人一多，氣色都好了。」

「老人自然最喜歡熱鬧了。」

葉耀東搬了個凳子坐老太太旁邊，「就在這說話吧爹，也能曬曬太陽，再過十幾日就是慶典，年後事情多，趁著這幾天大家都在家，把該準備的都理順。」

「放心，我們這些天日日合計，你的堂兄弟們也都主動報名幫忙，兩場喜事人數我們都已經合計好了，我們廚師也都請了，菜單確認，幫工就村子裡的婦女請來幫忙就行，付工錢，大家都很樂意。」葉父也在他旁邊挨著坐下。

「那就沒我什麼事了吧？」

「你都捐了那麼多錢，出最大力的就是你了，其他雜事也不用麻煩你，我跟你大伯二伯商量的就都能定下，不趁手的喊你堂哥侄子們也方便。你們年輕人也不懂這些宗族祭祀的東西，交給我們老傢伙辦也剛好。」

「那最好了，回來我就什麼都不用管，省事，看熱鬧就行。」

「省城那邊的宗親也打來電話，說正月初二統一動身過來，初三一早準時參加開祠慶典，初五全部留下來給老太太賀壽，兩場喜事一場不落。」

葉耀東點點頭，「這樣好，能更熱鬧，到時候住的地方給他們安排一下。」

「住的地方不是問題，鎮上賓館開幾間進出也方便。」

陽光暖洋洋灑在老家的院門口，曬得人渾身鬆弛舒服。

老太太一直握著他的手沒放，笑呵呵的聽著他們父子倆說話，沒有插嘴。

葉父繼續細細跟葉耀東報備著各項籌備瑣事。

「明天中午戲班子就來了，到時候還是在天后宮的舞台唱戲。村里老少這些天都盼瘋了，每天看到我都要問一下戲班子什麼時候來？」

說這話的時候，葉父都挺直了腰杆自豪極了。

1999年的鄉下，沒有智慧型手機、沒有網絡消遣，唱大戲就是全村最盛大、最解饞、最熱鬧的娛樂。

哪個村子要能請到戲班子唱三天戲，那是都是實打實的體面風光。

更別說他們這一回，要讓戲班子唱上半個月，到時候附近十里八鄉的人都得往他們村子涌。

戲班子還沒來，附近村子就已經早都知道。

小攤販們的消息最靈通，明天都得在天后宮門前擺攤，估計都得跟集市一樣熱鬧。

「也是難得，這麼多年，也就媽祖誕辰的時候，村子才請過戲班子，過年村子也都沒有請過。」

林秀清給他端了一碗剛出鍋的面，「熱鬧點好，剛好趕上2000年，跨年了，從1999年跨到新千年2000年，明年就跨了一個世紀呢！今年這個年可不一般。」

葉耀東附和，「對，今年這個年不一般，又特殊，疊加了好幾件喜事。」

2000年，是真正新千年大年份。

老一輩的人活一輩子，能趕上一次新千年，已是天大的緣分。

從20世紀進入到21世紀，短短一百年，天地都換了模樣，還改朝換代了。

老太太也是有福氣的，活到100歲，還見證了新千年，等明年從20世紀進入到21世紀，就是跨越2000年。

葉父眼底滿是感慨，語氣慢悠悠的，「今年這個年是不一般，過一個年就能跨越一個世紀。」

「我年輕那會兒，想都不敢想能過上如今的日子。小時候吃不飽穿不暖，出海打魚賭的是性命，風吹日曬，一輩子盼的就是安穩餬口、家人平安。」

「現在也是享上大福氣了，也是命好，年輕的時候都把苦吃完了，老來都是享福的日子。」

「還能趕上新世紀、新盛世，村里修了水泥路，家家戶戶有電視、有摩托，你們年輕人個個有事業、有出息，家裡蓋新屋、建新祠，老太太還能趕上百歲高壽，又兒孫滿堂，雙喜臨門。」

林秀清笑著說：「老話講，世紀開篇，福運綿長，這般好年頭是祖宗積德，也是咱們這一代人爭氣，那以後就看下一代人了。」

老太太聽懂他們的感慨。

她緊緊攥著葉耀東的手，臉上布滿褶皺的笑容格外慈祥，一遍一遍含糊念叨：「熱鬧————好年啊，都是好年，你們都是有福氣的————」

「對，我們都是有福氣的人，你也是有福氣的人，過幾天上千號人都要給你送祝福，祝賀你百歲大壽呢。」

「呵呵，我100歲，吉利————」

次日臘月二十一，中午戲班門就開著大解放進村了，村里一大幫的孩子都跟在車子後頭，歡欣鼓舞蹦跳的一路跑到天后宮，圍觀戲班子搬卸箱籠跟道具。

而天后宮里台的舞台下面也都擺滿了凳子，就等著下午好戲開場。

孩子們捨不得離開，就一直在天后宮附近跑跳，然後看著那些戲子們開始化妝，好奇心爆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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