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搖人兒吧(2/2)
「是我哥單方面讓人家來給他加油打氣,人家可沒答應他。」
她說著話朝周圍看了看,「看樣子人沒來。」
林朝陽遠遠看著兒子失落的走進考場,看來這段單相思應該告一段落了。
上了大學,好姑娘不還有的是?
等冬冬進了考場,一家人各忙各的。
林朝陽坐上車來到電影局,今天是《拉貝日記》的審片會,這部投資上億資金,籌備製作了近三年時間的電影在上個月終於製作完成。
經過《鴉片戰爭》的成功,謝靳金身已成,審片會的規格極高。
不僅有電影局局長親臨,還有文化部門的一位副手到場,從七十年代中日關係恢復以來,在官方層面提倡的一直都是「中日友好」。
因而官方在涉及到兩國之間的敏感話題時,總會格外謹慎。
如果是一般的導演來拍《拉貝日記》這個題材,恐怕連過審都是個問題,但這個導演是謝靳,背後還有林朝陽的支持,難度低了很多。
審片開始,電影第一個鏡頭便是炮灰連天的南京城下,戰鬥慘烈無比,每一秒鐘都有生命伴隨看槍炮聲飄然遠去。
為了這開頭五分鐘的戰場鏡頭,謝靳花大半年搭出了一個南京城頭,又在3個月的拍攝里炸的七零八落。
電影中的日軍勝利了,他們占領了南京,但巷戰仍在持續,英勇的中國軍人還在抵抗,南京城內零星響著槍聲。
這時電影的主人公約翰·拉貝的聲音以旁白的形式出現。
「1937年9月7日,我接到德國大使館寄來的信函。日本的侵略部隊從中國東北地區長驅直下,滬上淪陷,南京恐怕也無法倖免。
大使館建立了由克魯姆馬赫爾、平克內勒和霍特組成的委員會,任務是保證在南京德國公民的安全,同時勸告德國公民儘快離開南京。
我也很想離開這裡,但西門子洋行有太多的財產在南京,我沒辦法。
我們在這裡有約30個職員和傭人,他們都在看著我,如果我留下來,他們就會忠實的站在他們崗位上直到最後一刻。
如果我走了—」」
飾演約翰·拉貝的是美籍猶太裔演員阿德里安·布羅迪,現在的他還不是後世那個拿遍國際大獎的影帝,只能混跡於好萊塢的各種中小成本電影中演男配。
《拉貝日記》籌備之初,謝靳的想法是想找個在好萊塢比較有號召力的明星來飾演約翰·拉貝。
但現實情況是他的這種想法根本走不通。
現如今日本是全世界第二大電影票倉,出演《拉貝日記》這樣的作品意味著這個演員今後很有可能失去日本市場,但凡是成名的明星,都不願意冒這樣的風險。
另外《拉貝日記》本身的投資有限,謝靳也不可能給演員開出太高的片酬。
選來選去,阿德里安·布羅迪進入了謝靳的視線。
這小子是個猶太佬,形象跟約翰·拉貝不太沾邊,但演技很好。
演員塑造人物嘛,神似比形似更加重要。
而且阿德里安名氣不大,又不在意日本市場,要的片酬也不高,於是就這樣成了電影的男主角。
第一次出現在屏幕上的阿德里安身形依舊消瘦,在妝造上儘量貼合人物,看起來隱約有幾分約翰·拉貝的模樣。
後世德國導演佛羅瑞·加侖伯格拍過一版《拉貝日記》,在當時還得到了中國政府的大力支持,呈現出的成片質量中規中矩,並沒有引起太大的轟動效應。
後世版本的《拉貝日記》以約翰·拉貝為絕對主角,所有情節發展都是圍繞看約翰·
拉貝展開,對戰爭和屠殺的殘酷性展示的極為有限,處理的太過溫情。
因為導演佛羅瑞·加侖伯格是德國人,對於中國人的苦難沒有感同身受的理解,他的這種處理倒是可以理解的。
與佛羅瑞·加侖伯格,謝靳在籌備《拉貝日記》之初就確立了電影的中心。
約翰·拉貝名義上是主角,但更大的作用是記錄者。
他就像是一台穿梭時空的攝影機,謝靳希望通過以他的視角來展開南京大屠殺那段不堪回首的歲月。
謝靳也知道自己這麼做有很大的風險,但他還是堅持這麼做了。
因為與展現約翰·拉貝的人道主義精神比起來,他更看重以電影來反映出的南京大屠殺的慘烈和日本人的殘酷罪行。
其中,謝靳著重刻畫了向井敏明和野田毅這兩頭日軍少尉所施行的「百人斬」。
寬大的銀幕上,屠刀揮舞,鮮血噴射,無辜百姓的頭顱或驚恐、或獰的散落於泥地上,殷紅的血液浸透了泥土。
仿佛血色的湖面,映襯著日軍少尉獰笑的嘴臉,
「噢矣!野田,你慢了!」向並敏明發現自己的進度超越了野田毅,得意的沖他喊了一句。
野田毅不慌不忙,手起刀落,頭顱滾落於地,腳踩於上,仿佛那不是人頭,而是一塊石頭。
他一手將刀拄在地上,一手叉腰。
「這些支那豬的頭可真夠難砍的,我得換把刀了!」
音響中的對話傳來,所有觀影的人目欲裂,眼中充滿了仇恨。
同時,在人群里又有幾人對銀幕上過於慘烈的畫面產生了強烈的生理不適,有人實在忍不住,捂看嘴乾嘔看衝出了放映室。
這下子引起了連鎖反應,連續幾個人都跑出了放映室。
面對這種情況,放映只能暫時中斷,眾人來到室外透口氣。
「這段劇情的畫面是不是太血腥了一點?對於觀眾來說,不太好接受啊。」電影局局長劉建忠委婉的對謝靳說。
他是電影局局長,掌握著國產電影過審與否的生殺大權,但謝靳畢竟不是一般導演,
身上掛著全國政協常委等諸多頭銜。
「畫面肯定是大膽了一點,但這才能反映出日本侵略者的冷血殘忍。事實上,電影畫面所展現出來的,遠不及真正的歷史殘酷。」
「還是應該顧忌一下上映的影響,這部電影畢竟要在全國大範圍上映。」
兩人的爭論引來了眾人的參與,大家各執己見,文化口領導還是偏向要修改或是刪除幾個鏡頭。
見謝靳有些獨木難支,林朝陽開了口。
「幾位領導,約翰·拉貝先生的義舉值得所有中國人銘記,但如果僅僅是為了紀念他的義舉,我想並不一定要用電影的形式。
謝導之所以要拍《拉貝日記》,紀念約翰·拉貝先生的義舉只是目的之一,根本目的還是為了反映南京大屠殺這段歷史和遣責日本軍國主義的禽獸行徑。
剛才的那段戲從觀影的角度來看,確實是非常血腥、暴力的,但不可否認的是,它必然會給觀影者留下深刻的印象。
讓國人通過觀影來銘記歷史、銘記侵略者的暴行,不正是這部電影存在的根本意義嗎?
如果我們在關鍵問題上淺嘗輒止,那麼拍這部電影的意義又在哪裡呢?」
林朝陽的反問讓在場幾人都陷入了沉默,他不是官面上的人物,說話沒有客氣、婉轉,直指問題核心。
在中國,電影審核從來沒有一個固定的標準。
刑不可知,威便不可測,所以審核者掌握了無上的權力。
林朝陽不是非得搞特殊,問題是連《南京!南京!》那種屁股歪到海對面的電影都能上映,謝靳的《拉貝日記》憑什麼要修改?
眼見林朝陽的一席話讓氣氛僵住,謝靳連忙以懷柔的語氣又說了幾句,緩解了氣氛。
「你注意點態度,人家畢竟是掌握了審核大權。」回放映室的路上,謝靳勸林朝陽。
「是我讓你拍的那麼血腥暴力的?我是為了誰,你別不識好人心!」
回到放映室,放映繼續。
長達三個小時的電影結束後,審片會迎來了激烈的討論時刻。
討論最激烈的是電影當中一些過於血腥、暴力的鏡頭是否需要刪改,以及是否會引起國際輿論的壓力,這個「國際輿論」的壓力自然是指日本方面。
在官方人員們的重重壓力之下,本來還勸林朝陽注意態度的謝靳也急躁了起來。
「怎麼改?你們讓我怎麼改?電影都拍完了,再改沒錢了!」
劉建忠勸道:「謝老,您看您這是做什麼,大家也是出於職責所在才提的意見。」
「沒不讓你們提啊,你們提可以,可投資都花完了,我想改也沒辦法改。」
謝靳耍起了無賴,他資格老,身上又一堆頭銜,在場的領導一時也拿他沒什麼辦法,
只是臉色都不好看。
「老謝,你這是什麼態度。」
林朝陽這會兒跟謝靳換了角色,當起了和事佬,把他拉到一邊,低聲問:「你不還說要注意態度嗎?怎麼還要起混了?」
「不要也不行啊,你看他們幾個的樣子,是能輕易放咱們過關的架勢嗎?」
謝靳人老成精,眼見沒辦法輕鬆過關,立馬撕下了偽裝。
林朝陽也不禁感嘆一句薑還是老的辣!
可別看謝靳耍賴的時候底氣十足,其實他也撓頭。
「現在咋整啊!」
「實在不行」林朝陽用手在下巴處擺了個「八」,「搖人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