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舍你其誰啊(1/2)
儘管最近幾年林朝陽請客吃飯的頻率已經少了很多,但這件事早已在中國文學界形成了傳統。
上一屆莊重文文學獎頒獎時,林朝陽沒出席,自然也沒有請客吃飯這回事,
讓那幾位獲獎作家甚為遺憾。
這回林朝陽好不容易出現在頒獎禮上,不僅於華、程忠實等幾個獲獎作家期待請客,連記者們都滿心好奇。
請客他們肯定是吃不上了,但好歹可以打探一下菜色,回頭往報上一登,也算是一樁頒獎趣事。
應付完了記者的提問,林朝陽幾乎是被於華、程忠實等人推著回了東院,「趕緊下廚!趕緊下廚!」
「好飯不怕晚!」林朝陽手下不緊不慢,悠哉的說,又支使起了於華,「你扒幾頭蒜!」
「好嘞!」
於華樂顛顛的動手扒蒜。
邊幹活邊聊天,沒一會兒功夫,東院又來了一群人,今天的小六部口胡同註定充滿了歡聲笑語。
「朝陽,聽老馬的意思,合著以后庄重文文學獎的評獎範圍要囊括香江地區啊?難得文協這麼有作為!」李拓問。
「你這話應該當著老馬的面說。」
林朝陽說話時手上動作不停,正刮著魚鱗。
李拓不理他的挖苦,說道:「這事可不容易搞啊!」
這麼一會兒功夫,馬烽和李拓的對話已經傳遍了東西兩院,參加頒獎禮的大多數嘉賓已經了解到了這件事。
馮濟才思付著說道:「確實有難度。內地和香江經過這些年的發展,已經有了一定的文化差異,什麼樣的作品值得入圍、得獎,恐怕要引起一定的爭論。」
「關鍵的不是這個,還有意識形態方面的問題,文協辦這事的初心是好的,
但宣傳、文化、WJ方面恐怕都要有溝通才行,別選出了什麼犯忌諱的作品。
喉,可惜杭州才發生了千島H那件事,要不然也可以把灣島的作品拉進來的。」
有媒體在事件發生後對灣島民眾進行了調查,結果顯示,與千島H事件發生之前相比,灣島民意對於身份認同和立場態度發生了微妙的改變。
大家樸素的認為,千島H事件里的那些遊客實在無辜,可那畢竟只是少數罪犯的惡行,影響的卻是千千萬萬的無辜人,這如何能不讓人扼腕嘆息?
林朝陽手中的菜刀停頓了片刻,「事情已經發生了,犯罪分子已經被繩之以法,再想也沒用。」
眾人聞言也點了點頭,確實,想也白想。
林朝陽以菜刀為魚去骨,又將兩片魚肉切成豎切至魚皮處。
幹著活也沒耽誤他說話,「這事得謹慎,還在討論當中。老馬的想法是單獨提名,但這個提名途徑是個問題—」
處理好了魚肉,扔進清水裡泡上,林朝陽文擦了擦手。
「初心是好的,但確實不好搞,我的想法是可以和《香江文學》方面聯合搞個提名活動。」
「這個辦法好!」李拓等人拍手叫好。
《香江文學》自1985年創辦以來,已經成為香江地區首屈一指的文學刊物,
也在很大程度上促進了兩岸三地的文學交流。
劉以當初創辦《香江文學》也是受到了內地的資金支持的,把這事交給他們也算是穩妥之舉。
叫好後,李拓又暢想道:「我們中國就缺少一個諾貝爾文學獎那樣具有國際影響力的獎項,要是莊重文文學獎能發展到那樣就好了。」
林朝陽搖了搖頭,「我們與西方世界有著不可調和的價值觀衝突,想舉辦這種規模和影響力的獎項,意識形態就是一大關。」
「應該不至於吧?他們舉辦諾貝爾、奧斯卡這些獎項,我們不也是熱烈響應,趨之若鶩嗎?」有人問道。
「他們是遊戲規則的制定者,擁有天然的優勢,當然樂意你去參加,但話語權始終是掌握在人家手裡的。
奧運會算盛事吧?去年燕京申奧,西方給我們添了多少堵?」
林朝陽的話令在場許多人都陷入了沉默,八九十年代的知識分子,看待西方社會有種強大的濾鏡。
你也很難去責怪他們,因為在他們的年代所看到的現實,就是歐美國家稱霸世界,自由、富強、文明————一切美好的詞彙都成了歐美國家的代名詞。
「與其追求別人的認同,不如提升我們自己的民族自信和文化自信。」
林朝陽的話引發了眾人的沉思,見狀他連忙笑著擺了擺手,「扯遠了,扯遠了!」
然後把話題拉了回來,「世界性文學獎項距離我們太遙遠了,不如先搞個具有泛中華區影響力的獎項。
文協的初心是好的,雖然實現起來肯定有這樣或那樣的困難,但總要試一試不是?」
「朝陽說的沒錯,既然是好事,無論如何都得支持。」
眾人七嘴八舌得討論著文協這次的舉措,描繪出各種奇思妙想,大多是天馬行空,不具備任何實際操作的可能性,但不妨礙大家的熱情。
宴會正式開始,林朝陽的手藝收穫了眾人的一致稱讚。
程忠實問林朝陽:「朝陽你上部小說寫完也有一年多了吧?新小說動筆了麼?」
聞言,眾人的眼神都投向了林朝陽,他夾了一塊干炸魚,放入口中細細咀嚼,外焦里嫩,口齒留香。
「沒呢,還在考慮寫個什麼故事。」
擱筆一年多,對大多數作家只是很正常的創作休養,但放在林朝陽身上時間就有些長了。
李拓提議道:「朝陽,我覺得你可以寫一寫,宏觀的寫一寫民國以來中國的變化。這幾年你的創作方向偏個體感受、偏西方價值觀,確實在海外收穫了很好的反響,但始終與我們的本土文化有點隔。」
李拓這話說完,在場氣氛有些微妙。
他的話談不上批評,但絕對不能算是柔和的建議,尤其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說出來。
眾人的眼神隱晦的在李拓和林朝陽之間流轉,只見林朝陽臉色平靜,沒有絲毫不快,反而眉認真思考。
片刻後才說道:「倒是有點道理。」
得到他的肯定,李拓面露得意,「那是。你以為我這些年研究你的小說是白研究的?」
說著他又炫耀道:「好教你知道,今年燕京出版社可是打算專門為我出一本評論集。」
一旁的於華調侃他道:「寫的都是朝陽老師的評論文章是吧?」
「那怎麼了!」李拓昂著頭,「他們作家寫文章,我們評文章,這也是給他們增光添彩,說出去得感謝我!」
他的語氣詼諧,引得眾人哈哈笑了起來。
林朝陽幽幽說道:「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以前也寫小說?」
李拓愣然。
眾人笑得更凶了。
玩笑過後,李拓又給林朝陽提起了建議,他現在就屬於典型的江郎才盡,但又技癢難耐,自己不行,就著別人上。
「當年你寫《闖關東》,現在又有老程的《白鹿原》,事實證明這個方向是條陽關大道。
我覺得你要不然就沿著《闖關東》的路子繼續寫下去,《闖關東》的故事截止到抗戰前,你寫個抗戰怎麼樣?
我記得你的作品裡面好像還沒有正面描寫抗戰時期的小說吧?」
李拓說到這裡似乎被激發了靈感,接著滔滔不絕的說:「對,就寫個抗戰,
寫完抗戰還可以寫個解放戰爭,然後寫建國後的事,再寫到改革開放—」」
說到激動處,他巴掌拍的震山響,滿臉紅光,亢奮道:「這就是一部近代史啊!好主意,好主意!」
周圍眾人也覺得他這個主意有些搞頭,不過仔細想想又覺得難度太大了,這可不是一般作家能寫得來的。
不過如果這個人換成林朝陽,大家感覺希望倒是很大。
「好個屁!」
林朝陽呷了一口杯中的香檳,放下酒杯後就朝李拓潑了一盆冷水。
李拓的滿腔熱情頓時冷卻下來,眾人也望向林朝陽,目光中露出探詢意味。
「粗鄙!」李拓反擊了林朝陽一句,又問:「我這點子怎麼就不行了?」
「不是不行。造概念誰不會?
我說我現在要以小說為唐朝修個史,分別以《長安血夜》《貞觀之治》《開元盛世》《安史之亂》《日月當空》《甘露之變》《滿城金甲》為標題,聽著帶不帶勁?」
李拓聽著林朝陽的說法,眼前一亮。
「你別說,你還真別說。你這個主意更好啊,這要是寫出來,絕對能秒殺《李自成》《康熙大帝》。
姚雪垠、二月河頂多寫一兩個皇帝,你這可是寫一個朝代。」
林朝陽哭笑不得,「好賴話聽不出了是吧?創作這種事不僅是要寫出來,還得寫得讓人叫好才行,要不然不成自娛自樂了?
「好話賴話不重要,想法有創新很重要。我那個點子不錯,不過你這個點子更好,真可以試試。我對你有信心!」
「你對我的信心有點盲目啊!」
李拓拉著椅子湊到林朝陽身邊,「怎麼能叫盲目呢。你看啊,《闖關東》你都寫出來了,沿著這種風格再下去其實難度不太大。」
「你剛才不是還提到了要提升我們的民族自信和文化自信嗎?怎麼才能提升?得把我們自己民族的故事寫出來啊!
我剛才為什麼說你那個要寫唐朝的想法好,唐朝那是什麼?千古未有之盛世啊!
大唐威名遠布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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