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道心差點崩塌(2/2)
組織一場話劇演出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現在又不是《天下第一樓》的演出季,為了一場演出就贊起劇組,勞動幾十位台前幕後的工作人員辛苦排練,林朝陽深感受之有愧。
「朝陽老師,是我們應該謝謝您才對。沒有您的好本子,我們演什麼呀!您要是得空啊,幫我們來指導指導劇本那才好呢。」
「小馮!」
人群中的馮遠征口無遮攔的說了兩句,他前面兩句話說的都挺好,可後面的話就有點走樣了,被劉錦雲呵斥了一句。
「朝陽同志,實在不好意思,劇院現在缺好本子。他們這些青年演員啊,演不上多少角色,有些時候還得去外面接點活,難免有點想法。」
劉錦雲面帶歉意的解釋道。
林朝陽心中無語,你倆擱這演我呢?
他對劉錦雲的小心思並不介意,人家剛才還義務幫了忙呢,他總不至於那麼不近人情。
「要是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劉院長不妨直說。」
林朝陽如此直接,讓劉錦雲臉上先是一喜,而後又流露出一絲把戲被人拆穿的窘迫。
「要不,回頭這事我找您細聊?」
「也行。」
說著話,林朝陽向人藝的工作人員們再次表示了一番感謝。
待離開後台後,陶玉書嘀咕道:「我還以為他那麼好心呢,難怪連演出費都不要。」
林朝陽笑吟吟的說道:「人家幾十個人忙了至少一個星期,有點請求也是人之常情嘛。」
「他就不想想,這人情要是讓我還,他們得的不是更多?」
「這不恰恰說明人家沒什麼其它所求嘛,事情反而簡單了。」
陶玉書嗔道:「你啊,最善解人意。」
「舉手之勞,與人方便,何樂不為呢?」林朝陽語氣輕快的說。
夫妻倆閒聊著,往陶父的方向走去,隔著老遠便能看出他紅光滿面,正與燕大的一位副校長聊著天。
也不知道副校長說了什麼,惹得陶父哈哈大笑,眉眼間儘是得色。
兩人走到跟前,和副校長寒暄了幾句,對方才告辭而去。
陶玉書調侃道:「爸,您今天這風頭可出大了,還不得讓那幫老同事嫉妒瘋了?」
陶父故作不悅道:「淨拿你爸我開玩笑!我這算什麼出風頭,還不是跟著朝陽借光?」
「爸,瞧您說的。您能主持今天的大會,那是我和這研究會的榮幸啊!」
夫妻倆的連番調侃讓陶父也不禁露出笑顏來,「你們啊——.」
陶父又問起林朝陽他今天給文學研究會捐的那些手稿和創作資料,作家的手稿和創作資料說珍貴也珍貴,因為獨此一份。
可要說不珍貴,也不珍貴,尤其是當代作家的。
但林朝陽不同於尋常作家,這些年他早已用自己的那些作品在當代中國文學史留下了濃墨重彩,他的手稿和創作資料對於當代文壇而言是相當有價值的。
不管是從收藏方面還是研究領域來說,都是如此。
「都說好了,東西先收藏在燕大圖書館,只有研究會的成員有權限借閱。」
陶父聽他這麼說點了點頭,「那就行。就那一份東西,別最後成了一筆糊塗帳,怪可惜的!」
三人正說著話,陶玉書停了下來,小步快跑留住了不遠處正打算離開的老者。
「王老師,王老師,您留步。」
燕師大的王福仁是林朝陽(中國)文學研究會的第一批會員,他是燕師大的教授,主攻的研究領域是現代文學。
當年陶玉書在燕師大讀書時,是他的學生。
剛才在大會上人多嘴雜,陶玉書來不及和這位老師多聊,這會兒大會結束了她打算請對方到家裡吃過飯。
回到朗潤湖公寓,林朝陽親自下廚。
陶玉書陪著王福仁這位昔日恩師聊天,王福仁談起往事滿心晞噓。
陶玉書是77年恢復高考後第一批大學生,在她那一屆學生里,也是最聰慧,
最努力的。
畢業時她去了文學雜誌當編輯,幾個老師還曾經討論過,感覺有些大材小用了。
以陶玉書的勤奮和天分,完全可以在更大的領域發光發熱,比如從事學術研究工作、比如走上仕途。
過了幾年,陶玉書當編輯取得了一些成果,挖掘了不少新人、新作,在燕京文學界成了頗有名氣的編輯。
幾個老師談起時,少了些遺憾,覺得當編輯也挺好。
之後再聽說陶玉書的消息,就是從其他學生的口中了,說陶玉書去了香江做生意。
那些年,上過大學的知識分子往國外跑的多得是,香江去的人不多,也不少,老師們得知這個消息也沒什麼感覺了。
一直到前幾年,國家宣布要搞浦東大開發,那一陣新聞見天兒的播著關於滬上和浦東的新聞。
某一天,陶玉書就這樣出現在了央視《新聞聯播》的畫面上,曾經的老師和同學們以這樣的形式再次見到了她。
「大家都沒有想到,玉書現在事業做得這麼成功,說起來跟做夢一樣。」
王福仁談起這些年對陶玉書的關注,語氣充滿了感慨。
陶父通過其他人的視角感受著女兒這些年來的事業發展,也不免有些動容。
「她是運氣好,有朝陽願意支持她。這麼多年夫妻倆風風雨雨,患難與共。」
王福仁笑著說道:「是啊。玉書年輕的時候漂亮,背地裡系裡那群小兔崽子都說她是我們中文系的校花,是不少小年輕的夢中情人呢。
得知她結婚的消息,不知道有多少小伙子黯然失落。
後來她和朝陽的愛情故事還在我們學校傳過一段時間,哪怕現在看,他們兩口子也是那一代人的愛情楷模了。」
老師提起當年學時的事,陶玉書難得流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小兒女之色。
王福仁談興頗高,接著說:「我還記得那年他們小兩口來我們教師家屬樓,
看望我們幾個老師。
那時候好像朝陽的《小鞋子》才剛發表,得到了不少好評呢。
當時是在侯老師家裡吃的飯,一晃都多少年了。
沒想到,今天我居然成了朝陽的文學研究會的會員了。」
王福仁的臉上滿是緬懷之色,說到最後不覺笑了出來。
陶玉書聽著這些話,同樣懷念當年在學校的日子,她也笑道:「這說明還是有緣分。」
閒話一陣過往,林朝陽做好了午飯,吃過飯,陶玉書又安排人將王福仁送回了家。
下午夫妻倆步行著由朗潤湖往燕大南門走去,陶玉書挽著林朝陽的胳膊,邊走邊說話,享受著這難得的靜謐時光。
回到小六部口胡同,就見陶希武和兩個年輕人等在家裡。
「你怎麼跑過來了?」陶玉書問他。
「我找我大姑父有點事。」
陶玉書狐疑的看了看丈夫和侄子,不知道他們倆能有什麼事。
「你先去忙吧。」
林朝陽支開陶玉書,陶希武這才上前,遞上了劇本。
上回為了大舅哥的面子,林朝陽私下給《錄像廳》的劇本來了個大手術,將存在的問題一一指出,提的意見幾乎等於手把手在教著寫劇本了。
陶希武拿到劇本後,跟徐浩峰、盧偉健頭腦風暴了半天,發現按照意見來修改,工程量比重新寫一遍都要大。
但幾人也發現了好處,就是按照劇本上的意見修改的內容,看起來確實不錯。
於是幾人卯足了勁,連著折騰了一個多月,總算是將劇本拿出來了。
「大姑父,您看怎麼樣啊?」
林朝陽翻著劇本看了快一個小時,陶希武三人的眼神一直盯在他身上,臉上寫滿了志芯。
見他放下了劇本,陶希武立馬湊上來問。
「還行,及格了。」
聽到這話,陶希武緊張的神情立刻融化成笑容,他不確定又問道:「及格?
那您的意思是,過關了?」
林朝陽合上劇本,將劇本拍在他的懷裡。
「你說呢?」
陶希武笑得更加燦爛,「那肯定是過關了!」
他身後的盧偉健和徐浩峰見狀臉上也不由得綻放出笑容,那笑容如同苦囚終於重見天日一般。
太難了,實在是太難了!
兩人本以為陶希武找上他大姑父拉贊助,是給大家走了條捷徑,沒想到卻是個大坑。
這兩個月里,他們為了改劇本不知道熬了多少夜,抽了多少煙,死了多少腦細胞。
每當深夜來臨,想起當初寄希望於走捷徑,就悔不當初。
對於燕影的學生來說,改劇本不是問題,真正讓幾人留下心理陰影的是那種巨大的心理壓力。
這就好比武道宗師指教連套路都沒學過的學徒,去感受武道意蘊,完全不是一個境界上的交流。
學徒的心理承受力但凡弱一點,都得道心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