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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2章 作家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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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保溫杯里泡上熱茶,這是他工作以後才有的習慣,每天高強度用嗓子,不及時補充水分是不行的。

「小於!小於!」

辦公室的老大姐鄧琳將於春來叫到身邊,問他:「我昨天跟你說的事你考慮的怎麼樣了?」

於春來先是一愣,隨即想到了是什麼事。

鄧大姐要給他介紹對象,女方是市里勞動局的,涿州本地人家,母親原來也是縣中學的老師,前年剛剛退休。

「謝謝鄧姐了,相親就算了,您的好意我心領了。現在工作那麼忙,哪有空談對象啊。」

「傻小子,工作什麼時候不能幹?人家小秦模樣可周正呢,學歷是比你差點,但好列也是大專,關鍵她爸還在教育局呢說到這裡,鄧琳往周圍瞅了瞅,壓低了聲音。

「你才參加工作兩年了,難道不明白朝里有人好做官的道理?難道真想一輩子當個語文老師?」

鄧大姐的話仿佛一柄利劍,刺穿了於春來的臉皮,不知為何,他竟感到臉上一陣陣發燙。

其實於春來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今年是他來學校的第二年。

第一年什麼也不懂,領導問他願不願意干班主任,他以為這是領導重視他,二話不說就答應了下來。

等幹了幾個月才明白過來,班主任這活真不是人幹的,學校的老教師們避之不及,就他們這種啥也不懂的新兵蛋子願意往上沖。

不過當班主任也不是沒好處的,除了每個月多幾十元的津貼,當班主任也是職稱評審的必要條件。

熬完今年,他就可以評職稱了。

但於春來自家人知自家事,他一個農村出來的孩子,又不會有些人的那種圓滑世故,

在涿州無根無底,就算是評了職稱也沒什麼大用,只是每個月多幾塊錢工資而已。

工作兩年,他已經逐漸明白了這個社會的現實和殘酷之處。

明白歸明白,可要讓他真的去做,他卻拉不下臉面來。

這可能就是窮酸的假清高,於春來內心自嘲。

「我這性格您又不是不知道,當老師就挺適合我的。」

婉拒了鄧大姐的好意,恰好這時午後第一堂課的鈴聲響起,於春來夾著教案,手持保溫杯往教室走去,儼然有了幾分老教師的風範。

待晚上八點多,看完了最後一堂晚自習,回到學校給安排的單身宿舍,於春來終於鬆了口氣。

他並不討厭上課,但卻討厭沒完沒了的上課,簡直沒有一點自由。

每天除了中午休息,只有晚上睡覺前的這點時間才是他自己的。

他的書桌上有個簡易書架,上面擺著的都是他平時看的書,半躺在床上歇了一會兒,

他順手從書架上拿起一本書。

書看上去有些年頭了,邊緣已經被磨出了毛刺,封面上「父親」兩個赫然醒目。

這已經是他不知第幾遍看這書了,但每次看,依舊會有新的感受,這大概就是經典的魅力。

看著書,於春來的思緒不知不覺飄遠了,他忽然想到了97年的5月,那個時候他還是個無憂無慮的大學生。

他們一群文學社的同學看到報紙上《父親》在首都劇場公演的盛況,心潮澎湃,幾人一合計,趁著周末,便登上了去燕京的火車。

結果來到首都劇場門口他們才發現,《父親》的門票早就賣光了。

幾人好不容易來燕京一趟,就這麼回去了實在不死心,他們跟人打聽了一下,得知明早《父親》還放票,幾人便打算在燕京待一晚上,等明早來買票。

第二天,幾人高高興興的起了個早,不到6點就到首都劇場門口了,可沒料到的是這裡早已大排長龍了。

幾人當場傻眼,但又不甘心這麼離開,便排在了隊尾。

等到放票,沒兩分鐘,隔著老遠便聽到了售票員的喊話:「沒票了!沒票了!後面的不用排了!」

他們幾個同學頓時滿臉失望,正打算離開時,不知為何,就聽隊伍前面鼓譟了起來,

隔著百十米他們也不了解是什麼情況,便隨著人流往前涌去。

「塌了!塌了!別擠了!」

首都劇場的售票廳塌了,被硬生生擠塌的。

好在售票廳的構造簡易,並沒有造成傷亡。

於春來幾人見著這樣的場面,也沒了搶票的心情,灰溜溜的坐上了火車回學校,

沒看成《父親》的話劇,在當時讓人有些失落,卻也成了他大學裡最難忘的一件事。

回想著那時無憂無慮的快樂,於春來的臉上露出懷念的神色,再看小說,感慨良多。

他突然坐起身來,起身來到書桌旁坐下,鋪開信紙,打算將這一段小故事寫出來。

出身農村的他有些自卑,他聽鄧大姐給他介紹的相親對象的條件,其實很動心,但卻怕人家嫌棄他的條件。

他從高中時就喜歡寫東西,上大學之後陸續在報紙上發了幾個「豆腐塊」,不過也僅限於此。

在於春來的內心,一直有個難以對人啟齒的「作家夢」,他渴望依靠寫作改變命運,

卻不敢對別人說,因為他怕被別人嘲笑不自量力。

他不奢求能像林朝陽那樣成為聞名海內外的大作家,只要能在《收穫》《十月》這些雜誌上發表幾篇短篇,以後被出版社結集出版。

到那個時候,他就可以揮舞著自己的小說集,昂首挺胸的對所有人說「我是個作家」

了。

朝內大街166號,後樓二樓,《當代》編輯部。

祝昌盛看著今年第六期《收穫》上的專號預告,心中鬱悶,雖然早就從林朝陽處得知他把新書給了《收穫》,但親眼看到雜誌上的信息,他還是感覺遺憾。

同時心裡也充滿了自責,他聽林朝陽講了《收穫》程永新到小六部口胡同去蹲稿子的事。

早知道這招對林朝陽有效,別說是一個月去一回了,他一天去一回都沒問題。

當然了,這都是後話了。

燕京距離滬上一千多公里,一個月跑一趟,連著跑了大半年,他對程永新和《收穫》

的決心、毅力還是很佩服的。

「6期專號,這恐怕是中國期刊界開天闢地頭一回吧?」編輯部的女同志柳蔭問。

「何止是期刊界啊,文學界也沒聽說過這事啊。一部小說夠發6期專號的,有這篇幅,誰在刊物發表啊,都直接出版了。」回答她的是年輕編輯楊新蘭。

大家都明白,按照常理林朝陽新書這個篇幅壓根不適合雜誌發表,肯定是要直接成套出版的。

以他的名氣和影響力,只要點個頭,全國的出版社得上門求著他。

他現在之所以會選擇雜誌發表,就是為如今日漸蕭條的各大文學雜誌增加點讀者關注度和銷量。

「朝陽這麼幹可太吃虧了。他們《收穫》也好意思的,這不是明擺著占人家便宜嗎?

祝昌盛的語氣里滿是酸意。

這時正巧進門的汪兆騫說道:「你不知道嗎?《收穫》這次給朝陽的事版稅。」

眾人聞言表情驚異,「發表也給版稅?」

「符合稿酬新規,有什麼不行?正好又是專號,就一部作品、一位作者,更好結算了。」

「那還行。」祝昌盛嘴裡說了一句,又挑刺道:「可朝陽還是吃虧,6期專號,以後書出了誰還買啊!」

「行了吧,老祝。你這酸味隔著二里地都能聞著,誰讓你當初沒去朝陽家蹲著呢?」

柳蔭取笑著說道。

被她揭開傷疤,祝昌盛更加鬱悶了。

「朝陽忙著寫書,我能好意思天天去打擾嗎?也就程永新那種厚臉皮的好意思幹這種事!」

同行都是赤裸裸的仇恨,這話說的一點都沒錯。

然後祝昌盛又說道:「算了,稿子沒拿到就沒拿到唄,又不是我們一家沒拿到。《花城》跟朝陽合作那麼多年不也沒拿到嗎?」

他的自我安慰深得阿Q精髓,別跟比你強的比,要比就跟不如你的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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