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變形記(1/2)
對於大多數大學生來說,高考後的暑假可能是他們人生當中最幸福的一個暑假。
陶希武以前也這樣以為,可惜他猜到了開頭,卻沒有猜到結局。
在劇組,場務組的工作是最辛苦的,幾乎包攬了所有的重體力和打雜活。
工作量大就算了,地位還低,誰都能支使他們,誰都能罵他們,連路過的狗都敢朝場務組汪幾聲。
「他麼的!狗東西,整天不幹活,就會叫!」
虛端了片場的看門狗一腳,陶希武指桑罵槐的衝著攝影組「大聲公」的背影罵了一句。
「好了好了,消消氣,抽根煙。」
同組的場務老大哥拉著他找個角落偷懶。
「謝了。」
陶希武抽著煙,問:「老謝,他們這麼欺負人,你這當組長的就不能給我們出出頭?」
被呼作老謝的中年男人一臉相,看著就苦大仇深。
「你才來劇組幾天啊,我們干場務的在劇組就是個力巴,哪裡需要哪裡搬,
人家跟攝影的,跟導演、製片人說得上話的,咱們惹不起。」
「你不也是跟製片的?怕他們?」
老謝搖搖頭,「年輕人不知天高地厚。人家攝影不滿了罷工,劇組都要停工。我們不滿能罷工嗎?半個小時之內馬上就換人!」
「被你說的我們場務一點用都沒有。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油水可不少!」
老謝咳嗽了一聲,「要養家的嘛。拋家舍業,賺點辛苦錢而已,不提這個,
不提這個.」
陶希武來劇組一個星期,能跟組裡小領導如此熟稔,很大的原因是因為老謝跟他一樣都是燕京人。
當年自由總會對林氏喊打喊殺,為了加強對劇組的掌控力,也是幫杜峰的忙,陶玉書從內地調來了一大批人。
這些人里有些是被裁的文藝兵,被安排到了劇組的技術部門。
有些是退伍的義務兵,只能幹點打雜的活,混得好的,現在已經是製片人,
現場製片了,老謝就屬於混的差的,在場務組當個組長。
不過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一年跟兩到三個劇組,輕鬆入帳十幾萬港元。
「你還年輕不懂劇組裡面的彎彎繞繞,這裡也是個小社會,能學的東西多著呢。
姿態放低一點,劇組這些人其實不難打交道。
你還年輕,不能一輩子打雜。
好好學幾年,以後當個現場製片或者副導演,一年不干不干二三十萬。」
老謝語重心長,句句都是良言。
「副導演有什麼意思,要當也當導演啊!」
「蛤打哈欠,你口氣還挺大!就你,要學歷沒學歷、要關係沒關係、要技術沒技術,拿什麼當導演?」
「我—.」
我姑是陶玉書,這句話差點脫口而出。
來的時候大姑父交代過,不許提大姑,他在劇組的身份就是個來投奔香江親戚的窮小子。
大姑父還說,這劇組裡有他安插的「奸細」,讓他謹言慎行。
「我這人聰明著呢,只要給我個機會,當導演算什麼!」陶希武說著,似乎是為了印證自己的話,從懷裡掏出一本雜誌。
「這就叫『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
幾個月之前,馬榮成的漫畫新作《風雲》開始在《玉郎漫畫》連載,最近剛出了單行本,陶希武痴迷得緊。
「物你個頭!龍你個頭!」老謝見這小子不會聽好話,乾脆也不說了,奪過雜誌就朝他腦袋呼了過去,「幹活去!就會發白日夢!撲街仔!」
「矣矣矣!說話就說話,別動手動腳,再打我還手了啊!」
當了一天的苦力,傍晚六點多劇組終於收工了,坐上片場小巴,車上吵吵鬧鬧的,儘是些聽不懂的粵語,沒一會兒陶希武就感覺困意來襲。
「北角到了!港島的下車!」
迷迷糊糊聽見有人在喊,陶希武睜開眼晴就跳下了小巴。
在街邊掃視了好幾圈,終於看到一輛綠色的三菱得利卡,他走到車前敲了敲窗。
「上車。」司機小朱說。
「吃點東西再走。」
「家裡已經做好飯了。」
「等不了,餓得肚子難受。」
十八九歲的年紀新陳代謝正旺,又幹了一天體力活,剛才還在車上累的睡著了,這會兒就感覺胃裡餓的能裝下一頭牛。
陶希武拉著小朱到路邊攤要了碗豬腳飯,問:「你也來一碗?我請客。」
放著家裡的好菜好飯不吃,來吃路邊攤,小朱不能理解這種行為,「你吃吧。」
陶希武也不跟他客氣,悶頭炫了幾口,豬腳飯只剩下了一半。
感覺胃裡終於有了點東西,他才有心思聊天。
「朱哥,你明天接我的時候換輛車唄!」
林朝陽夫妻倆並不追求豪車,但到了他們這個財富等級,用的車自然不能差,75號別墅的車庫裡停滿了百萬級的豪車。
小朱開的這輛三菱得利卡,是平時保鏢們開的。
「要不然明天我跟老闆說,單獨給你配一輛勞斯萊斯?」
勞斯萊斯是香江的叫法,如今內地管這玩意叫羅爾斯·羅伊斯。
直到兩千年後,香江老闆取得了「Rolls-Royce」汽車在內地的經營權後,才把內地的「羅爾斯·羅伊斯」改成了「勞斯萊斯」。
陶希武如何能聽不出小朱的挖苦意味,倒不是小朱瞧不起他,只是兩人最近混的很熟。
「狗眼看人低。等我有錢了,我就買一輛勞斯萊斯,專門找你當司機。」
「那敢情好,我不愁沒工作了。」
一拳打在棉花上,陶希武嘆了口氣,「唉!真是度日如年啊。」
「這有什麼好愁的,熬一熬就過去了。」
「你說的輕巧。你是不知道我在劇組過得是什麼日子,那幫龜兒子,看我是內地來的,根本不拿正眼看我!」
「現在已經好多了,你是沒見過十年前。」
「十年前什麼樣?」
「《南北少林》知道吧———
陶希武聽著小朱講了些香江、內地劇組合作的古早舊聞,被氣的牙痒痒,「大家都是中國人,他們怎麼能這樣呢?」
「人離鄉賤,懂不懂?現在比以前已經好多了,大家待遇都一樣,偶爾產生點口角也都是個人與個人之間。
有些個劇組還有內地的副導演、製片、攝影,我們這些人吃不著虧,都是老闆的功勞!」
陶希武聽著小朱的話,對大姑的崇拜之情又多了幾分。
「朱哥,你怎麼知道的這麼多?」
「跟老闆跑劇組聽說的唄。」
陶希武點了點頭,「我要是搬出我大姑的名頭,能嚇死劇組那幫孫子!」
小朱無語的看著他,「你想沒想過,現在劇組很少有歧視內地的,為什麼你還那麼不招人待見?」
陶希武認真思考,「我長得太帥?」
小朱:—
「吃完了吧?吃完上車,回去了!」
小朱說完,抬起屁股就走了。
「都這麼嫉妒我!」陶希武嘟道。
清水灣片場到深水灣三十公里,如果是坐巴士的話得倒三趟車,路上要花兩個小時,來回就是四個小時。
陶希武剛去劇組,堅持了兩天就叫苦連天,考慮到情況確實有點艱苦,林朝陽就給他派了一輛車。
每天定點到北角接送他,可以減少半個多小時的通勤時間。
回到了75號別墅,林朝陽夫妻倆沒在家。
「小姑,我大姑他們呢?」
「還能幹什麼,瀟灑去了唄!」
兩個孩子被送回了燕京,最近林朝陽夫妻倆的日子快樂似神仙,成天出雙入對,逍遙快活。
陶玉墨也想出去瀟灑,可惜最近工作有點忙,她每個月還要固定飛到美國去一周,時間一下子變得緊張了不少。
「有錢真好。」陶希武艷羨的說了一句。
「小姑,你說我要是寫個劇本,叫我大姑給我投資怎麼樣?」
陶玉墨的目光從文件上收回來投向侄子,「你寫劇本?你作文都寫不明白!」
「那是你門縫裡看人,把我瞧扁了!作文那是我不願意寫,再說劇本多簡單啊,你說一句、我說一句。」
「啊!這口氣大的!那你寫吧,寫完了去找你大姑,看看她願不願意給你投資。」
陶希武湊到她身邊笑嘻嘻的說:「那你覺得我寫個什麼題材的劇本好?」
陶玉墨笑一聲,笑聲中滿是嘲笑、譏諷。
「人家是一瓶不滿,半瓶晃蕩。你可倒好,空瓶子!」
「誰還沒有個學習的過程了,你等著瞧吧!」
寫劇本的想法不是空穴來風,在劇組幹了快半個月,陶希武深刻的認識到劇組裡森嚴的等級制度。
場務這種工種連專業人員都算不上,就是力巴。
認真說起來,製片人,導演、編劇三者算是劇組真正的核心創作圈層,剩餘的演員、攝影、美術等行當完全是圍繞這個核心創作圈層而服務的專業技術圈層。
以陶希武的心氣兒,以後他畢業肯定是直接拿導筒的。
不過他也有自知之明,再大的導演也不是剛畢業就能幹上導演的,也得歷練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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