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世上最毒,莫過婦人!(2/2)
聞言,陶玉書神色一變,看向李兆福的眼神藏著幾分警惕。
林朝陽臉色平靜,「香江的證券市場,什麼事都瞞不過李生的耳目。」
」林生、林太見諒,我對二位並無惡意,只是單純的想結交一番。
李兆福說到這裡,眼神和善,讓林朝陽一時摸不清他的想法。
李兆福嘆聲問道:「不知道林生如何看這次的股災和停市?」
林朝陽略作沉吟,「香江的股災不過是全球性股災的一個小的截面而已,深層原因還是由於美聯儲的加息所導致的。
「市場的恐慌效應是從美國開始蔓延的,以恆指的體量和與美股的高度關聯性,不可能獨善其身。」
「停市這個選擇,有利有弊。以我個人的觀點,即便沒有停市,恆指的急挫也是不可避免的,甚至幅度可能更大。
因為寫小說,我對聯交所的運行模式還算了解。
行家之間習慣交收不準時,市場急挫之下,停市之前買賣的股民也有很大可能賴帳,最後經紀無奈斬倉,雪球效應越滾越
說不定,連銀行都要倒閉幾家。」
聽著林朝陽的侃侃而談,李兆福露出欣慰之色。
「林生真知灼見,與我的想法不謀而合。你知道上個月政府拿出了多少錢來保護那些保證公司嗎?20億!
我若不停市,他們的損失只會更慘重。
而且停市之前,我給財爺打過電話的,若不是他同意,我也不會輕易停市。
這群鬼佬!
李兆福口中的財神爺指的是香江財政司司長,起的雖然是個中國名,卻是個地地道道的英國人。
李兆福提到「翟克誠」,語氣之中滿是憤恨,自然是因為覺得被鬼佬擺了一道,當成了替死鬼。
林朝陽明白,以李兆福的性格和地位,輕易不會像他表露這種說詞和情緒,對方顯然是想取信於他。但他還是想不通,李兆福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呢?難道真的是出于欣賞?
「李生為千夫所指,確實有些冤枉。」
李兆福哀嘆一聲,「林生以為,今後我當如何自處?」
林朝陽微微一愣,他能聽出李兆福言辭間的退意,但這話問他,難免有交淺言深之嫌。
想到今天見面後李兆福的種種怪異表現,林朝陽到不覺得這其中有什麼陷阱,他猶豫片刻。
「以李生如今的處境,急流勇退不失體面。
聽到這句話,李兆福眼神一凝,身上突然爆發出一股懾人的氣勢,「為什麼這麼說?」
林朝陽面色如常,「坊間傳聞,李生多年以來團結華人經紀,歷來不受港府待見。這次股災的事,他們迫切需要一個替罪羊,這些天來外界的聲音李生想必也清楚。」
說到這裡,林朝陽語氣幽幽道,「形勢比人強,自己體面,總好過讓別人幫著體面!」
李兆福的的眼睛盯著林朝陽,不自覺的眯著,根本無法掩飾其中的危險意味。
有些時候就是這樣,很多話那個人自己可以說,但他人卻不能點破。
林朝陽和李兆福對視的時間並不長,可一旁的陶玉書卻感覺過了好長一段時間,對面坐著的畢竟是身價幾十億的富豪、香江
證券市場呼風喚雨的人物。
突然,李兆福臉上的嚴肅斂去,目光柔和了起來。
「林生果然是僅憑著只鱗片羽便可以推斷出市場走向的絕頂聰明人物。
『自己體面,總好過讓別人幫著體面』,嘿嘿...」
李兆福口中呢喃著林朝陽剛才的話,不知何時他原本挺拔的胸口塌了下去,氣勢略顯頹喪。「我若堅持不退,林生覺得會是什麼下場?」
「以李生今時今日的地位,普通的辦法對你根本沒用,如果真要動你,必然是強力手段。」大家都是成年人,林朝陽口中的「強力手段」,自然不需要過多解釋。
停頓半晌,李兆福開口說話,聲音低沉。
「大師算我明年將有牢獄之災,送了我八個字:急流勇退,廣結善緣。林生以為這話可對?」「確實是善言。」
後世的香江,李兆福因為應對87股災不利,次年年初便被港府以「貪污」罪名逮捕,鋃鐺入獄,四年後才得出獄。待他出獄,香江證券市場早已物是人非,李兆福深刻認識到了政治的黑暗,遠避泰國,從此不再過問江湖事。
林朝陽不覺得李兆福是什麼好人,他團結華人經紀,排擠洋經紀肯定有自己的私心,但他同樣實實在在的為香江人在社會上爭取到了話語權,也為香江的發展做出了自己的貢獻。
真要是如歷史上那樣鋃鐺入獄,未免可笑。
當時在廉政公署對李兆福的起訴狀中,他的違法所得僅有幾十萬港元。
一個身價幾十億的富豪貪污幾十萬,林朝陽認為這並非不可能,但恐怕侮辱、威懾的意味更濃半個小時後,李兆福禮送林朝陽夫妻倆離開。
次日上午,陶玉書人在外面,給林朝陽打了個電話,告訴他東亞銀行突然聯繫她,想提供給林氏影業一筆貸款,條件十分優越。
「這就是李生口中的『廣結善緣』吧?」陶玉書在電話中問。她之所以會這麼問,是因為東亞銀行正是李家的產業。
「是啊!」林朝陽輕嘆了一聲。
半個月後,李兆福突然通過聯交所對外宣布:他將為之前的股災負責,辭去聯交所主席一職與他一同辭職的還有聯交所的行政總裁辛漢權,辛漢權是李兆福在聯交所的左膀右臂。
消息一出,瞬間轟動香江。
香江股災至今已近60天,不管是上市公司、機構還是股民都損失慘重,民間怨聲載道,李兆福早已被許多媒體和虧錢的股民指為「千古罪人」。
此時他引昝辭職,不僅是順應了民意,也是給了港府一個台階。事後,李兆福才從老友處了解到,港府早已在暗中策劃。
若他沒有選擇在這個時候下定決心壯士斷腕,即將到來的西曆1988年初,他便會成為廉政公署拂曉行動的第一個目標。得知消息的李兆福暗自心驚,又慶幸無比。
他再度想到了董伯送他的那八個字,想到林朝陽那張臉,心想這個善緣真是結對了。
李兆福引昝辭去聯交所主席一職當日,誰也沒有注意,一場圍獵遊戲也正在悄悄的進行中
1987年12月20日,剛剛成立不到一周的香江百富勤融資公司代表林氏影業向玉郎機構提出收購要約,每股作價0.5港元。同時要約還附帶了條件,必須獲得玉郎機構67%及以上的股權才算作實。
消息經過聯交所披露,立刻在香江股市和社會當中引起了極大的反響
自股災以來,香江股市持續低迷,林氏影業收購玉郎機構案是股災後第一場上市公司收購案,在一定程度上提振了部分投資者對股市的信心。
但即便這樣,也還不足以產生如此大的反響。
這場收購案能夠產生巨大影響的根本原因是在於收購方林氏影業與被收購方玉郎機構的體量懸殊。
玉郎機構的前身是1971年成立的玉郎圖書公司,成立十餘年,86年上市後老闆黃玉郎四處出擊,縱橫捭闔。
不僅壟斷了香江本土的絕大多數漫畫出版業務,漫畫版權賣到了美、日、東南亞,並引進每日卡通片版權,成為香江漫畫行業的一方霸主。
還投資了印刷、報紙、雜誌、地產等諸多領域,市值一度高達20億港元。
黃玉郎本人也因此被美國《華爾街日報》稱為「畫出彩虹」的億萬神童,風頭一時無兩。
跟曾經風光無比的玉郎機構比起來,僅僅成立兩年的林氏影業不算默默無間,但也算不上什麼大公司。
兩年以來,林氏影業的發展速度很快,但前有嘉禾、新藝城這兩個影壇霸主擋道,後有自由總會斷路,誰也想不到這樣一家在電影業尚自顧不暇的公司竟然會悍然對玉郎機構發動收購。
更可怕的是他們提出的的附帶條件:獲得玉郎機構67%及以上的股權,收購才算作實。67%的股權意味著什麼?
是對公司的絕對控股權力,大股東對於公司的任何重大決議和一般決議都不需要其他股東的同意便可以強制推行。這得是怎樣的自信才敢發出的要約啊!
巔峰時期的玉郎機構對於林氏影業來說是個龐然大物,別說是收購了,即便是狙擊股價恐怕也力有不速。
可惜好漢不提當年勇,股災之後,玉郎機構股價暴跌,又傳出老闆黃玉郎違規出售股份的消息,股價跌跌不休。在林氏影業提出收購要約的當天,玉郎機構的市值僅為2.09億港元,股價對比巔峰時幾乎斬到了腳踝。
收購大戰一觸即發,僅僅1天時間,林氏影業已掌握了玉郎機構36.5%的股權。
毫無疑問,這場收購戰早在多日之前就已經開始了,否則林氏影業不會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吸納到玉郎機構如此多的股票。面對林氏影業發動的「閃電戰」,正在日本與出版商洽談版權的黃玉郎措手不及,火速飛回香江組織反擊。
但此時的他早已不復股災之前的勇猛,期貨巨虧數億資金,前段時間他一直在私下減持和抵押股份補窟窿,現下他手中持有的股份僅剩20.4%。
玉郎機構股價暴跌,股份不值錢,他到現在也沒有完全堵上窟窿,這時突然面對收購要約,當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沒錢,怎麼跟收購方搶籌,保住公司?
黃玉郎心急如焚的找到同鄉好友劉鑾雄、錢國忠拆藉資金。
可還未等老友的資金到帳,廉政公署接到舉報稱黃玉郎造假帳套取玉郎集團現金用以填補炒股虧損。
當天有記者拍到了廉政公署人員進入玉郎大廈搜查的照片,新聞刊登後,本來因收購戰而大漲的玉郎機構股價應聲而跌。
許多股民明知道這可能是收購方放出的消息,可還是不敢賭,股災大家都跌怕,好不容易有回本的機會,沒幾個人敢捂著股票坐享漁翁之利。
短短兩天時間裡林氏影業手中籌碼大增,耗費的資金卻並沒有比之前高多少。一面是正在打的收購戰,一面是造假帳一事東窗事發。
黃玉郎頓時進退維谷,是要公司的控制權,還是要自由身。
這個問題沒有讓黃玉郎糾結太久,僅僅2天後,他便被廉政公署帶至美利道總部接受調查。儘管次日他便以500萬港元獲准保釋,但玉郎公司群龍無首,一片淒風苦雨,早已人心離散。原本答應了借錢給他的錢國忠在他被帶走調查後查無音訊,劉鑾雄沉默以對。
黃玉郎終於感受到他的帝國傾塌在即,他手持當天的《明報》,看著其上女子英氣逼人的照片,仰天怒吼。世上最毒,莫過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