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4章 我一個靠媳婦的人(2/2)
都這樣了,陶玉書竟然還打算去燕影廠,看看《孩子王》的後期製作情況.
「家裡又不是要斷糧了,別這麼拼命了!」
林朝陽將已經穿好衣服的她攔下來,勸回了床上,「你今天就好好休息,哪兒都不許去。」
「沒關係,感冒而已。以前哪次感冒,我也沒耽誤過勞動、上學啊!」
陶玉書的臉頰因為高燒發紅,但精氣神看起來卻一點也沒耽誤。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以前你下鄉的時候,還連肉都吃不到呢,現在山珍海味也快吃遍了吧?
工作又不是一天幹完的,《孩子王》都交給老陳了,你就放心吧,早一天去看、晚一天去看,又有什麼差別?」林朝陽勸說著陶玉書躺下休息,這個時候冬冬突然走進了屋子,稚嫩的小手裡還拿著一板撲熱息痛。
「媽媽,吃藥,奶奶說吃藥病就好了。」
已經四歲零一個月的他,說話越來越清晰有調理,手裡的藥是張桂芹交給他的。他的童聲稚氣一下子融化了陶玉書的心,「謝謝冬冬。」
然後她對林朝陽說:「你先帶孩子出去吧,省得傳染給他們倆,我先吃藥睡一覺,發發汗。」「好。」
安頓好了陶玉書,林朝陽帶著兒子出了屋子。
張桂芹站在門口擔憂的說道:「玉書這丫頭,幹嘛總這麼拼命?」「是啊!」林朝陽嘆了口氣。
張桂芹又說:「還不是你不頂事,自己閒的五脊六獸,整天讓自己媳婦出去賣命!」「我……」
「我什麼我?等會熬碗薑湯給玉書,讓她多發點汗。」
張桂芹冷颼颼的對兒子說了一句,然後扯著孫子的小手,往內院的西廂走去。「走,冬冬,跟奶奶去玩會兒。」
這老太太!
林朝陽無奈的搖了搖頭,往廚房熬好了薑湯給陶玉書送進了屋。然後他一邊守著陶玉書,一邊看書。
等到快到中午的時候,林二春突然跑來了小六部口,進屋之後先對陶玉書噓寒問暖了幾句,又埋怨起了林朝陽。「你說說你,整天就這麼晃蕩,也沒個正事,自己老婆在外面累死累活..」
林朝陽自動屏蔽了二春同志的嘮叨,等林二春說的差不多了,他才問:「你怎麼知道玉書感冒了?」「你媽去胡同口拿公用電話給我打的電話。」
打電話?
林朝陽不解其意,她打電話,你也得能接著才行啊!
然後他就注意到了林二春腰間有點鼓,這個時候林二春自然的掀起了衣服,露出腰帶上別著的小巧機器。「BB機,上回你不是說香江的打工族不少人現在都有嘛,現在咱燕京也有了!」
林二春的語氣中帶著幾分炫耀,說話的時候腰還特意挺起來。那腰杆子別提多硬了!
「行啊,二春同志,你這是緊跟時尚潮流啊!」
林朝陽沒大沒小的調侃了一句,引來了林二春的虛晃一腳。玩笑過後,林二春才正色說道:
「上回你們剛走,燕京這邊就開通了第一家尋呼台。那天杜峰來家裡串門,腰裡別了個這東西。以前總聽你說,這玩意我還是第一次見,拿過來瞧了瞧。
杜峰非說要送我,那我能要嗎?咱也不差那點錢,直接買一個!」
別看林二春現在的語氣滿是豪氣,買個BP機跟買大白菜一樣,頭兩個月買BP機的時候可心疼壞了。
你別說,這玩意還真好用。一響就知道準是有事,找個胡同口或者公用電話亭回個電話,辦事比以前可方便多了。」相較於1987年才進入內地的大哥大,BP機進入很早,1983年便出現在了滬上。
不過即便價格比大哥大便宜了很多,但這玩意也依舊不是如今中國的絕大多數老百姓可以享受的。
現在市面上只有摩托羅拉的BP機,最早賣八九千塊一台,這兩年價格降了不少,可依舊得三四千塊錢。
「摩托羅拉尋呼機,隨時隨地傳信息」的GG語配合上這樣高昂的價格,讓擁有BP機的那一小撮先富起來的同志們出門無論是走到哪裡都倍兒有面。
見人打招呼,臨別前報個呼機號,說一句「有事兒您呼我」,那叫一個瀟灑!
當然了,林二春買BP機肯定不是單純為了面子,而是看到杜峰用了之後,感覺確實有這個需求。
林朝陽調侃道:「看來是真賺到錢了,三四千塊錢的東西說買就買啊,你讓我給你帶一台回來多好,這玩意香江才兩千港元。」
林二春眼神怪異的看著他,「你看我像冤大頭不?」「啥意思?」
「我這台是讓杜峰托人從廣州帶回來的,一千塊錢。」
林朝陽承認自己小瞧二春同志了,自從當了包租公以後,真是越來越精明了。
腰上別著這麼個玩意,林朝陽可以很負責任的說,林二春已經領先了國內至少95%的生意人了。可以說是脫離了「小老闆」的階段,開始往「資本家」的方向發展了。
「不錯不錯,真是與時俱進,以後大哥大要是進國內了,我再給你弄一台。」林朝陽說。林二春聞言擺了擺手,大哥大他沒用過,但聽林朝陽說過,也在雜誌、電視上見過。
BP機掛在腰上,走到哪裡都不顯眼,大哥大不一樣,那玩意拿手裡、揣兜里太招搖了。「你這生意越做越大,以後越來越忙,配個大哥大有什麼的。」
「太招搖了,太招搖了,有這BB機用著就行,夠方便的了。」林二春說著朝兒子的腰間斜看了一眼,那裡空空如也。
「你不弄一個?有這玩意方便。」
「我用它幹嘛,我一個靠媳婦的人!」
林朝陽用自嘲回擊林二春說他讓陶玉書累死累活的話,頓時讓二春同志暴跳如雷的想要給他兩腳。父子倆在院裡追逐了一會兒,冬冬站在西廂的廊下看熱鬧,嘎嘎樂。
「行了行了,老的沒有老的樣,小的沒有小的樣,再把孩子帶壞了!」張桂芹出面制止了父子倆之間的鬧劇。等到吃晚飯時,陶玉書的狀態比早上好了不少,燒也退下去了不少,人反而沒什麼精神了。
說話瓮聲瓮氣,嗓子有點沙啞,張桂芹說這是快好了。第二天一早再量體溫,果然正常了,就是嗓子還在發炎。
等早上吃飯,她又要去燕影廠,說再等兩天燕影廠都放假了,林朝陽只好開著車拉上她一起前往燕影廠。進門登了個記,車子停到主樓前,可能是臨近春節的緣故,廠里看起來確實比平時要冷清一點。
夫妻倆先是上二樓跟胡啟明打了個招呼,坐了一會兒便打算去錄音車間去。
一般人聽到「車間」這兩個字,第一印象通常都是擺滿工具機的工業車間,燕影廠的車間實際上也是工業生產場所,但不單是生產場所,而且還是行政單位。
在燕影廠,電影製作所涉及每一道工序都有相對應的行政單位。
包括了攝影、製片、編導、美工、錄音、照明、服裝、化妝、道具、洗印、剪輯等諸多流程。名稱不盡相同,但級別都是一致的。
《孩子王》目前的剪輯、配樂都完成了,已經進入了混音階段。
到這個階段,後期製作的工作基本已經完成了90%,就差最後一哆嗦了。
林朝陽夫妻和胡啟明到錄音車間的時候陳凱戈父子倆也在,兩人的精神都有些姜靡,鬍子拉碴,不修邊幅,顯然是這幾天都沒怎麼休息好。
柏林電影節每年的報名參賽時間截止為年度的11月底,所以早在兩個多月前,《孩子王》就已經通過電影局方面報名參加了明年的柏林電影節。
不過報名是報完了,可電影製作卻還沒完成了。
《孩子王》9月份才開機,現在這個進度對於國內的製片進度來說已經很快了。為了趕進度,劇組還超支了3萬元。
現在已經是1月下旬了,而柏林電影節的開幕日期在2月20號。
距離電影節開幕還有不到一個月的時間,現在電影後期製作還未完成,不僅是時間緊張,陳凱戈父子倆同樣緊張。
林氏影業對這部電影投入不菲的資金,寄予厚望,他們父子倆也同樣投注了心血,當然希望電影能夠保質保量的完成,如期參加柏林電影節。
寒暄過後,林朝陽見陳懷愷一臉疲色,特意問候了一句,「老陳,辛苦了!」陳懷愷揶揄道:「你小子少跟這貓哭耗子,還不是你出的主意。」
「主意是我出的,錢可是你拿的。再說了,大侄子拍電影,你這當爹的出點力怎麼了?」林朝陽說的理直氣壯,而且句句是實話,陳懷愷也拿他沒辦法。
閒話幾句,投資人都來了,當然得看看電影的成色。雖然電影的後制沒有徹底完成,但不妨礙大家觀看。
《孩子王》的故事改編自阿誠的同名小說,劇情講述的是人道洪流時期,山區師資奇缺,生產隊長安排隊裡的知青老杆去學校當「孩子王」。
學校分配老杆教初三,他拋棄了學校原本的那種死板的教學方式,以自己的方式教導學生們,最後卻被學校退回到生產隊的故事。
小說本身的劇情張力很強,如果改編得當的話不失為一部優秀的教育主題的影片。但後世陳凱戈在改編這部小說時,增加了太多的個人表達。
使得電影充滿了晦澀複雜的各種意象,節奏緩慢,人物的行事動機看上去莫名其妙,讓觀眾看的雲裡霧裡,很大程度上限制了這部影片的上限和觀眾的接受度。
這一次,陳凱戈的劇本有林朝陽把關,拍攝和剪輯由父親陳懷愷全程監督,完全沒有浪的機會,結結實實的當了一把「工具人」。
他的心裡是很不爽利的,但沒辦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啊!誰讓這倆人輩兒都比他大呢!
放映室內,放映機嗡嗡嗡的聲音停下了,陳凱戈去打開燈光。陳懷愷有些期待的問:「朝陽、玉書,你們覺得質量怎麼樣?」
陶玉書沒有說話,而是看向了林朝陽,不僅是他她,在場的幾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沉吟不語的林朝陽。林朝陽此時的沉吟不是猶豫該如何表達,而是在對比後世和現在兩版《孩子王》的成片效果。
跟後世的《孩子王》相比,這一版的《孩子王》當中象徵舊教育制度的「石磙車」這一類的意象反覆出現的次數變少了。
這些意象當然對於觀眾理解影片主題和導演意圖有幫助,但過度使用就會使得影片的表意變得隱晦,難以理解,也影響了觀影感受。
再有就是長鏡頭的表達變得克制了,長鏡頭容易給觀眾帶給沉浸感和感受人物思想情感,但也會帶來節奏緩慢,拖沓、審美疲勞、鏡頭轉換滯澀的問題。
剪輯方面,因為少了一些無意義的長鏡頭,整體流暢度明顯變高了,情節與人物的關係也變得自然了不少。這些都是好的一面,當然了,弊端依然有。
比如除了老杆、王福之外,其他人物的性格依舊單薄,缺乏令人過目難忘的印象。不過總體而言,這一版《孩子王》的成片質量要超出原版不少水平。
林朝陽沉吟片刻,眼神望向陳凱戈。
見他看過來,陳凱戈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