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吾輩拍馬難及也(2/2)
董橋聊了好長一段時間,等發泄完心中的氣憤之後,他面上露出幾分歉意。
「抱歉,朝陽,我只是看了你這部《寄生蟲》之後感覺有些不吐不快。」
林朝陽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沒關係。能引起你的共鳴,證明我這部小說寫的很成功。
董橋重重的點了點頭,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
「成功,當然是成功的!老金一家人,就是香江那些窮苦人的縮影!
你這部小說就是在為香江底層人民在發聲啊!」
董橋發自內心的評價一下子拔高了《寄生蟲》的意義,他眼神凝重的看著林朝陽。
「所以我才說,這就是你跟香江作家的不同。
他們生活在這個社會裡太久了,已經融入了其中,失去了對社會和苦難的洞察力。
但你不一樣,你擁有著跳出這個社會的敏銳的、深刻的視野,沒有一絲一毫偏頗和袒護。朝陽,說真的,我以前覺得我可能對這個社會已經麻木了。
可我現在才明白,並不是我麻木了,或者是像我這樣的人麻木了。
而是我們這個社會缺少像你這樣的「醫生,,把那些鮮血淋漓的現實深刻的剖析在我們的眼前。」
林朝陽連忙謙虛道:「言重了,言重了。」
「不言重,你這部《寄生蟲》 ,配得上一切讚美!」董橋由衷的說道,眼神中滿是欣賞。
夸完了小說,董橋才說起了今天的正事。
《寄生蟲》的書稿林朝陽從回香江後使交給了明報出版社,這段時間出版社方面已經完成了小說的編審校對工作,預計再有半個月小說就可以上市了。
「這次《寄生蟲》出版我們一定要好好宣傳一下,我打算給你寫一篇長評。」
董橋說著話,又將兩本樣書交給林朝陽。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林朝陽接過樣書,笑著說道。
「對了,朝陽,你這部小說不打算改編成電影嗎?」董橋問道。
「有機會肯定會拍。」
董橋的臉上寫滿了期待,「真希望你這部小說能夠拍成電影,一定會比小說本身還震撼!
林朝陽跟董橋認識好幾年了,但他今天的表現卻跟以前完全不同,就像個迷弟一樣。
從他的言語中林朝陽也不難看出,董橋有這麼大的反應,除了小說讓他發自內心的喜歡之外,最關鍵的是《寄生蟲》這部小說激起了董橋內心對於香江社會那種怒其不爭的責任感。
《寄生蟲》所反映的最重要的主題就是階級差異所帶來的矛盾。
主人公一家居住的半地下室和董事長一家住的豪華別墅直觀的展現了貧富階層之間巨大的物質差距。
這種差距不僅體現在居住環境、衣食住行等物質層面的方面,更深入到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思維方式和價值觀。
小說中所表現的這種差異與矛盾在現階段的香江社會體現的已經非常明顯,並且在以後的日子裡還會更加明顯
《寄生蟲》以一種尖銳的方式剖析開如今香江社會最底層的矛盾,帶給重橋的震撼是巨大的。
他一向自詡是社會精英,總會對社會抱有一種責任感。
這種責任感有時候會以高高在上的說教的形式展現,但也不能否認他們的初心是好的。「一定要拍啊!」
董橋又叮囑了林朝陽一句,林朝陽點了點頭。
半個月後,距離小年還有兩天時間,《寄生蟲》上架香江各大書店的書架。
受惠於明報出版社半個月來的宣傳,這天上午許多林朝陽的忠實讀者自發來到書店購買這部小說。
讀者的數量當然沒辦法跟國內那種大排長龍的場面相比,但連續不斷的人流和排隊結帳的讀者已經是香江的書店裡難得見到的景觀了。
也是在這天的上午,《明報》在頭版刊登了一篇特稿——《香江社會的一劑良藥——談小說》文章中這樣寫道:
「初讀《寄生蟲》我總有種熟悉的感覺,回想半天,才想起這種感覺來自於初中時所讀的《變形記》。這部由卡夫卡所創作的小說雖與《寄生蟲》在內容上有著巨大的差別,但在敘事上卻有著異曲同工之處。
比如那貧乏物質生活帶給人的感官上的衝擊,比如兩部小說不約而同的都寫到了人因環境而產生的隔離和冷漠..董事長家的豪宅代表著財富、地位和權力,老金一家居住的半地下室則代表著貧窮、卑微和邊緣化;
小說中反覆出現的「氣味」代表的同樣是階級的差異和底層人民身上無法擺脫的貧困印記。富人對窮人身上氣味的嫌棄,反映的是階級之間的隔閡和對立..
窮奢極欲,追求享樂,肆意浪費,整個社會沉浸於膚淺的、虛幻的繁華之中,難以自拔。
《寄生蟲》如同一把匕首,以他鋒利的刃刺破了香江社會最不堪的一面,給這個腐朽的社會以最深刻的批判。
所有看過這部小說的讀者將不得不思考社會公平、貧富分化這些宏大的命題,從這個角度來說,它一定會成為香江社會的一劑良藥。」
《明報》日銷過十萬份,是香江大報,也一直為香江社會各個階層所追捧。
《香江社會的一劑良藥——談小說》這篇文章刊登當天便在廣大的讀者群體當中引起了巨大的影響。一直以來,香江的純文學式微都是社會各界有目共睹的,少有作家能以純文學作品吸引大眾視線。
哪怕是很多成名作家,也不得不在作品之中加入更多的通俗元素才能以文字餬口。
林朝陽的出現是個極其詭異的例外,《明報》以頭版特稿的形式發表的這篇對他新作的書評,足以說明對《寄生蟲》這部作品的重視。
同時書評中對於這部作品評價極高的溢美之詞也讓這些讀者對小說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書評刊發的第二日,香江各個書店內前來購買《寄生蟲》的讀者更多了。
這些人里有人本就是林朝陽的讀者,也有人是因為《明報》那篇書評而來的。
成千上萬讀者的追捧,讓《寄生蟲》這樣一部嚴肅文學作品產生了超越一般通俗文學上市所引發的反響,銷量更是節節攀升。
小說上市三日,銷量已經達到了驚人的9500餘冊。
這個數字放在別的國家和地區並不起眼,但對於香江這樣一個人口只有幾百萬的港口城市來說,卻幾乎算得上是一個銷量奇蹟。
《寄生蟲》的熱度空前,很大程度上也與《楚門的世界》也有關係。
當初《楚門的世界》為香江贏得了國際性的榮譽,許多市民都以這部影片為榮,愛屋及烏之下,自然也對林朝陽以及他的新作品先天的就抱有極大的好感。
除了市民和讀者們的熱捧,《寄生蟲》上市後也很快受到了香江文壇的關注。
《明報》上的那篇《香江社會的一劑良藥——談小說》是由董橋執筆所寫的,文章中雖然讚美的內容有很多,但卻並未言過其實。
許多文壇同行在看完了林朝陽這部小說後,回看董橋的這篇文章內心無不深感認同。
近二十年來,香江社會的高速發展固然造就了經濟神話,惠及了數以百萬計的普通民眾。但人們不能忽略的是,有相當一部分市民是被這種高速發展拋下的。
別的不提,僅僅是小說中所描述的老金一家所住的「半地下室」,哪個香江人看到不心有戚戚?對於很多香江人來說,哪怕是半地下室已經是「優渥」的住房了。
經濟是發展了,但普通市民的工資漲幅卻遠遠無法追上房價的漲價速度。
多年來,政府同開發商大刮地皮,實行高地價政策,靠賣地皮維持龐大的開支,至今尚盈庫存幾百億港元。高地價肥了政府和開發商,卻苦了貧民百姓。
這些年來,香江出現了一批又一批億萬富豪,大多是靠著地產發的家。這些地產大亨賺的錢里,又有多少是民眾們的窮極一生的血汗錢。
即便如此,那些能以一生的血汗錢買到一塊立錐之地的普通民眾已經算是這座城市當中的幸運兒了。一呎上千元的畸形房價,讓更多的人只能望樓興嘆。
一方面是空置的數萬個單元無人居住,一方面是上百萬人仍住在危險的木屋區和如九龍城寨這般的貧民窟。還有那些在碼頭和天橋的廊下露宿的流浪者,無不在用他們的境遇訴說著這座城市底層人民的血淚史。
八十年代的香江在那些影視作品中,似乎永遠是那樣的繁華祥和,卻沒人關注過這座城市背後的傷疤。短短几天時間裡,劉以、舒巷城、西西等多位知名作家陸續在多家報紙上發文盛讚《寄生蟲》。
八十年代不僅是內地文壇的黃金時代,同樣也是香江文壇的黃金期。
在度過了七十年代的「陰暗期」後,八十年代以來香江文壇出現了難得的蓬勃發展機遇。
包括香江文學藝術協會等一系列的文學團體成立,《文藝》《當代文藝》《素葉文學》等文學雜誌紛紛創刊,青年作家陸續湧現,香江文壇一片朝氣蓬勃。
在這樣積極的大環境下,這些作家的聲音比以前更能夠讓民眾們聽的清晰、真切。
在諸多發文的作家中,尤以劉以在《明報》上發表的文章贏得了眾多讀者的認可和讚譽。他在文章中說:
「《寄生蟲》中最後爸爸老金躲進了豪宅的地下室成為了『寄生蟲』,兒子寫信說會計劃新的生活,把那座豪宅買下來,讓老金正大光明的走出來。
可這一切只是兒子的美好想像,那種美好的想像與蒼白的現實所產生的碰撞比之前的爆裂的殺戮更震撼人心了一百倍。讓人在閱讀過後內心久久不能平靜,仿佛被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暴席捲,留下滿地的震撼與沉思。
我以為林生是內地生人,於香江社會總難以親近、關切。
然而《寄生蟲》一書所展現的對香江社會鞭辟入裡的深刻剖析,卻是許多香江土生土長的所謂『本土作家』望塵莫及的。
他如同一位執著手術刀的精誠良醫,精準剖開了香江社會貧富差距的膿瘡,將人性的複雜與掙扎、社會階層的矛盾與對立赤裸裸的展現在讀者面前。
吾輩拍馬難及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