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你拿我當土財主了?(2/2)
這個時期的陳凱戈確實是靈氣逼人,鏡頭和構圖漂亮的不像話,各種隱喻和暗示也設置的恰到好處。
班長的刻板、老和尚的重複、扭曲的樹幹、燒遍的山火,都充滿了意味。
如果非要說問題,那就是太藝術片風格了,完全是奔著戈達爾的道路一去不回頭的感覺。
故事情節幾乎被鏡頭和畫面碾壓,對於一般的觀眾來說觀影體驗極差。
這也導致電影不僅在坎城顆粒無收,哪怕是回到了國內,放映成績也不理想。
不過《孩子王》畢竟也是入圍了坎城電影節主競賽單元的作品,當年電影節結束之後,這部影片相繼賣出了義大利、法國、美國等多個國家的買斷版權。
義大利15萬美元、法國50萬法郎、美國20萬美元·
一部投資幾十萬人民幣的電影,收穫了上百萬美元的版權費用,怎麼看都是穩賺不賠的生意。
「行,如果你能說服西影廠那邊,凱戈的這部電影我們投了。」林朝陽答應了下來。
陳懷愷頓時滿臉歡欣,「好。」
他知道林朝陽等人正在等吳天明的電話,跟著他們一起回到二樓的廠長辦公室。
等了沒一會兒的功夫,吳天明那邊的電話回過來了。
原來他正在拍的電影是《老井》,去年年末的時候給電影選男主角,選來選去,一堆專業演員沒選中,反倒是選中了章藝謀這個攝影師。
章藝謀那張臉,二十八跟八十二差不多,一臉的苦大仇深,演農民角色連化妝都不需要。
開年之後,吳天明就帶著《老井》劇組和章藝謀去了山西左權的農村,先是在那裡體驗了快兩個月生活,然後電影才正式開拍。
吳天明跟胡其明聊了一會兒,又把電話交給了章藝謀,聽胡其明說燕影廠要找他拍電影,章藝謀人都傻了。
去年有人找他演電影,今年有人找他當導演,這世界究竟怎麼了?
我是個攝影師啊!
不過章藝謀不是死板的人,天上掉餡餅他肯定要接住。
攝影師轉行當導演怎麼了,攝而優則導、演而優則導、編而優則導—·
導演這崗位就跟公交車一樣,誰都能上,憑什麼他不能上?
等他聽說了這部電影還是燕影廠跟香江電影公司合作的合拍片之後,情緒更加激動了。
「沒問題,我行!」章藝謀一個勁兒點頭。
吳天明笑了笑,年輕人就是毛糙,也不問問清楚,什麼事都敢答應,不過他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吳導,要跟你說話。」
章藝謀將話筒又還給了吳天明。
「喂,老胡啊,哦,老陳啊!什麼事?」
吳天明拿著電話聽了半天,眉頭越皺越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道:「老陳,你這事太突然了。這樣吧,《老井》這邊還有十天八天就拍完了。等回去之後我跟廠里幾個同志商量商量,到時候再給你答覆。」
「好,那就先這樣。」
掛斷了電話,吳天明本來嚴肅的臉上露出喜色,章藝謀忍不住問:「吳導,
怎麼了?是我的事有什麼問題?」
「跟你沒關係。」吳天明見他滿臉好奇,便說道:「是凱戈的那部電影,燕影廠那邊說是香江的片商也想跟我們搞合拍。」
章藝謀有些驚訝,連投兩部電影?
這片商很有實力啊!
「這是好事啊!」
吳天明笑了出來,「當然是好事。」
章藝謀本想問既然是好事,那你剛才表現的那麼為難幹什麼,然後他一下子恍然有所悟。
能當領導的,果然都是老狐狸。
吳天明除了是導演,還是西影廠的廠長,
吳天明瞧著他的神色,知道瞞不住他,這幾年國內電影製片廠和香江方面多有合作,自有一套固定的流程。
基本可以概括為:香江資金、銀都出品、內地取景、兩地班底。
合拍片最大的好處就在於,內地的製片廠通常都是負責協助拍攝,不出資金,所以就沒了賠錢的風險。
反而要是電影反響好,得了獎,也算是製片廠的成績。
反正海外收入和國內的發行、放映收入壓根都跟他們沒關係,相當於是給了製片廠工作人員們一個賺外快的機會。
「現在是他們求著我們,不能答應的太痛快了,要不然顯得我們沒誠意。」吳天明說。
章藝謀受教的點了點頭,這種表達「誠意」的方式還真是不多見啊!
吳天明又把話題轉移到他身上,調侃道:「你小子膽子還挺大。人家說讓你當導演,你就敢答應?」
「我本來也有想法,只不過我們廠里不同意。這是多好的機會啊,失敗了我大不了再當回攝影師。」
「不錯不錯,你這個心態挺好。」
燕影廠主樓,二樓廠長辦公室。
陳懷愷放下電話,對林朝陽說道:「回頭我再去西安跟他們談談,問題應該不大。」
林朝陽微微頜首,今天的事情也聊的差不多了,他打算和陶玉書告辭。
才想起《電影創作》編輯部那邊還眼巴巴的等著要採訪他呢,等採訪完已經是傍晚五點多了。
陳懷愷熱情的拉著林朝陽夫妻倆去家裡吃了頓飯,才送他們出門離開。
之後的時間裡,林朝陽被陶玉書按在了家裡,讓他專心寫小說,偶爾出門淘淘舊書和古董。
一直到七月中旬,新小說寫了也有幾萬字了。
這天上午,有兩人走進小六部口胡同,兩人一高壯、一黑瘦。
高的氣宇軒昂,風流,瘦的面相忠厚,眼神內斂。
路過西院時,高的介紹道:「這是他們家的西院,聽說現在借出去了,專門給外地來京的作家朋友住宿,還有不少本地作家也挨這兒聚會。回頭你缺本子,
往這裡一鑽,根本不用愁。」
瘦的滿眼艷羨的往院門口瞅了一眼「作者之家」的小牌子。
作家扎堆兒的地方啊,他突然感覺隔著扇門都有雅致的文氣撲面而來。
又走了快二十米,高的又說了一句「到了」,抬手敲門,瘦的有些緊張的深吸了一口氣。
「林叔兒!林兒!」
進了院,陳凱戈一見面先跟林朝陽夫妻倆問了個好,直接把一旁的章藝謀CPU
給干燒了。
他跟陳凱戈是同班同學,陳凱戈管林朝陽夫妻倆叫「叔」,那他怎麼辦?
林朝陽看出了章藝謀的為難,笑容和善的說道:「沒事,你們各論各的。」
章藝謀從善如流的叫了一聲「朝陽老師」,陳凱戈的臉色不太好看。
我叫你不叫,你什麼意思?占我便宜是吧?
「來,坐下說,坐下說。」
林朝陽將幾人讓到沙發上,又給他們準備了茶水,然後坐在了陶玉書的身旁「凱戈的電影籌備的怎麼樣了?」陶玉書笑容溫婉的問。
「劇本改了兩稿,想法基本都確定了,最近就可以定稿。」
《孩子王》這部影片陳凱戈已經籌備了兩個多月了,陶玉書又問了一些電影籌備的細節,陳凱戈一一作答。
他是電影世家,學的也是電影,畢業以來經過了幾部電影的歷練,風格也變得越來越成熟。
只要能壓制一下信馬由韁的發揮,水平還是很高的。
這個問題林朝陽特別提醒過陶玉書,她跟陳凱戈聊了一會兒,又把目光轉向章藝謀。
跟陳凱戈的自然比起來,他要緊張了不少。
這年頭畢業的大學生,少有不是文學青年的,章藝謀也不例外。
林朝陽作品他不知道看了多少,見到作者本人還是第一次。
不僅如此,更讓他佩服的是林朝陽的作品改編,寫的劇本比絕大多數專業編劇寫的都要好。
《楚門的世界》剛剛才獲得了坎城電影節評審團大獎、最佳編劇獎和最佳男主角獎,對於他們這些學院派來說,這無疑是夢寐以求的大獎。
現如今國內的的電影專業教學,還是以歐洲,尤其是蘇聯那套教學方法為主,對好萊塢的那套東西根本不屑一顧。
所以可想而知《楚門的世界》獲獎對於章藝謀他們這些學院派的衝擊,以及他們對於林朝陽本人的推崇。
「藝謀這是第一次當導演,自己有沒有什麼想法?」聊了幾句,陶玉書問章藝謀。
「我挺喜歡朝陽老師的幾部作品。」章藝謀回了一句,又觀察著林朝陽夫妻倆的神色,說道:「不過我是第一次當導演,經驗還很欠缺。」
之前在電話里,他們並沒有聊過電影的事,陶玉書明白章藝謀的話其實是一種試探。
她笑著問道:「你喜歡朝陽哪部小說?」
章藝謀遲疑著說:「《秋菊打官司》《小鞋子》都很好。」
「唔!」陶玉書沉吟,「都是早期的作品啊。」
章藝謀說道:「朝陽老師早期的作品偏現實主義,改編起來難度比較小。」
陶玉書輕點頭,說道:「我和朝陽本來替你相好了一篇小說,如果你要改這兩篇小說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章藝謀情商不低,知道這是客氣的說法,人家是投資人,拍什麼東西自然得人家說了算。
他一個攝影師出身的,有人上趕著讓他當導演已經不容易了,哪裡有挑三抹四的資格。
「有您二位把關,這小說肯定適合改編,是哪位作家的作品?」
「謨言你知道嗎?」
章藝謀聽到這個名字眼中閃過精光,「寫《紅高粱》那位。」
陶玉書聞言笑容更加柔和,能一下子就對上謨言和《紅高梁》,看來肯定是看過小說的。
她說道:「今年謨言這部小說發表之後引發了不小反響,故事也不錯,裡面的意象表現的很不錯,如果放在鏡頭裡應該會很有感覺。」
《紅高梁》是今年3月發表在《人民文學》上的,在國內文學界引起了相當大的反響,據不完全統計,小說發表的四個月時間裡已經有近三十篇評論見諸報端。
這個時候陳凱戈說道:「林兒以前是《人民文學》的編輯,謨言就是您挖掘出來的吧?」
他的前半句話是對章藝謀說的,後半句話是對陶玉書說的。
章藝謀的表情裡帶著驚訝,沒想到陶玉書跟《紅高粱》竟然有這樣的淵源,
陶玉書謙虛的擺了擺手,示意不用在意這些細節。
章藝謀本身就挺喜歡《紅高梁》的小說,現在金主兒又這麼看好,他自然樂意接下這個差事。
跟陶玉書聊了一陣,很痛快的接下了這個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