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4章 他即天地(1/2)
一處金色佛土,蓮花鋪地,琉璃為樹。
居中坐著巨大的佛陀,座下一層層,一片片都是聽經的弟子,有大有小。大的不過他手掌大小,小的則如同螞蟻。
講到精彩處,整個世界都迴蕩起佛音禪唱,空中又有無數花瓣飄落。那佛伸手向前,虛空中就憑空掉落無數蓮子,落於他的手心,眾弟子無不歡喜讚嘆。
以之示眾弟子觀瞧後,佛輕輕翻掌,無數蓮子落下,於座前化為一汪清池,池水中轉眼間綻開朵朵蓮花,清氣自生,於是金光蔓延,此地佛國釋土又有所增加。
眾弟子俱是嘆服。
那佛緩道:「————世間人總以為苦海指的是世間種種,殊不知苦海無盡,本界是苦海,諸天萬界是苦海,域外邪魔亦是苦海。苦海無盡,唯有自渡————
自己都渡不得,何以渡眾生?」
方講到一半,忽然一個小沙彌出現,立於他肩上,在他耳邊小聲說了幾句什麼。
那佛笑道:「淨土那些傢伙總是多此一舉。罷了,他們想要找雲間寺,那我就告訴他們在哪裡。且讓他們找去!」
一聲霹靂之後,大雨傾盆。
山中之雨來得又急又猛,方是午後,天已經黑得如同鍋底。密林錯雜,亂風呼嘯,一條山道掩映在錯亂紛雜的樹林間。一個年輕和尚全身濕透,頂著風雨,在山道上艱難地走著,路上摔了好幾跤,才走到一座小廟門口。
小廟就只有一間正殿,一間廂房和一間廚房兼雜物間。廂房分為南北兩端,一端放著一張床,另一端是三張。
正殿中一片昏暗,只有一盞佛前青燈,散發著如豆般的光暈。
年輕和尚關上了院門,沖入正殿,不斷用手抹著臉上、身上的雨水。
正殿中坐著一位老僧,正在念經,此刻輕嘆一聲,緩道:「又何必來?」
那年輕和尚愣了一下,道:「師父,我不回廟裡還能去哪?這周圍幾十里都沒有人煙的。」
老僧搖了搖頭,道:「是有貴人登門。」
年輕和尚心有所感,轉頭望去,就見院中立著個身著月白僧袍的小和尚,急驟的山雨穿過他的身體,卻沒有一滴能夠淋濕他。
小和尚抬頭,看了看正殿的牌匾,木牌上就漸漸浮現出三個字:雲間寺。
寺名浮現的剎那,所有風雨都穿寺而過,那些屋頂院牆再無阻擋,可是風雨也留不下痕跡。這寺似是立於此處,又不似在此。
小和尚微笑道:「本是諸界名剎,何必以此簡陋相示人?大師不覺得,這也是著相了嗎?」
老僧頭也不回,緩道:「老衲一生愚鈍,佛法不精,辯經自不是佛子的對手。遷寺於此,本就是為了點清淨,何苦還來?」
小和尚道:「師兄這話就不對了,當年我與師兄同在如來座前聽經,各得不同佛法,這就是大因果,豈是避世能夠避得了的?師兄入了雲間寺,本該是找不到的,可現在我站在這裡,這就是因果了。」
「靜如都被你們領了去,身化佛土,度化億萬人,這還不夠嗎?還要什麼因果?」
小和尚嘆道:「師兄所說本是沒錯,只是外魔兇猛,卻難有清靜避世的空間。」
「那人也自寫經,也得大道回應,怎麼在你們口中,就成了外魔?這不過是道統之爭而已。」
「是道爭,非是道統之爭。師兄不妨看看靈山。」
小和尚身前,就出現了蓮座破碎、污水橫流,山體開裂的靈山。
老僧身體微微一顫,但仍是道:「這還是經義之爭,昔年王佛證得果位,靈山低了三千丈。」
小和尚嘆一口氣,道:「他那經義————成不了的。你我都知道這一點,只是他目光狹窄,不知域外之魔的厲害而已。既然成不了,那他就是外魔。」
「萬一成了呢?」
「眾多菩薩的果位金身,萬千佛土真靈的歸宿,就都不要了?就只是為了他那萬一?
師兄也知道,那只是萬一!」
老僧又嘆一聲,道:「那你們想要什麼?」
「一個靜如,遠遠不夠。師弟此來,是想借掌中佛國一用。」
老僧沉默良久,方宣了一聲佛號。
不知何處的深山,不知何處的寺廟。
廟中供奉的沒有佛陀菩薩,只有八具金剛。寺中破敗,年久失修。一位老人沿著小路走來,進了小廟。他是附近村裡的人,按照祖訓,每隔七日就要來給這廟裡上三炷清香。
但他步入正殿時,忽然呆住,供奉的八具金剛全都不知去向。
老人大驚,後退了幾步,一腳踏空,仰天摔倒,頭下慢慢滲出了一灘血。
天下各處,不知多少寺廟有佛像憑空消失。只有北齊諸廟無事。
青冥,軍城。
「所謂道爭,道為本,爭為用。無道之爭,爭贏了也不知為何而贏。無爭之道,則是連贏都不贏不了,必然失道而終。」
崔聿立在台上,聲音清朗。台下則是坐著百餘位修士,都是今年新成的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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