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大道綸音（2/2）

狙翎身上忽然泛起陣陣綠意，頭上、身上鱗片翻起，竟從裡面長出一根根樹枝！它的尖叫變得又是驚恐，又是痛苦，突然身軀急劇膨脹，想要自爆。

但是天地間那根巨木突然間就凋零了，仿佛億萬年的歲月就濃縮在這幾息之間。虱曲枝幹元地現出裂痕，樹皮斑駁掉落。無數葉片張弛幾瞬，便飄飄灑酒而下。須臾之間，四圍悄然寂靜。

狙翎身上的樹枝也隨著巨木一起枯萎，同時枯萎的還有他的生機。狙翎空有三萬年陽壽，在這一刻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生機隨著巨木一同流逝，

乾涸！

狙翎的陽壽雖長，但法軀一般，生機與天地巨木相比，連後者一半都不到。巨木才剛剛泛黃，狙翎的生機已然枯竭。

狙翎拼命揮動著翅膀，可是身體卻越來越沉重，逐漸落向地面。直到身體落到地上，它還在拼命鼓翅，想要再重新飛起來。然而麻木已經蔓延到了各處，身體也一塊一塊失去了知覺。

狙翎憑著最後的執念，在地上慢慢爬著，爬向巫域深處的方向。

衛淵忽然身影一閃，出現在狙翎上方，緋夜誅仙劍揮過，將它的翅翼和長尾都切了下來。

紅葉一，旋即臉上閃過怒火，飛身向前，但在進入界域前忽又停住。

狙翎此時似已失去了身體知覺，對翅翼和尾部被斬去全無所覺，他眼中已經沒有了神采，只是喃喃地嘟曦著什麼，一點一點向家的方向爬去。

爬著爬著，他就不動了。

戰場中氣氛忽然又有變化，天穹之外的巫族紛紛撤退。轉眼間天際處又出現了五位御景修土，頃刻間就走入戰場。

五人中有三人是衛淵熟識的，有寶家七長老，沉舟先生和秋月和尚，另位兩位不認識。他們看著激戰正酣的戰場，都是然。

此時巫族中軍響起撤軍的號角，而紅葉早已不知去向。

衛淵顧不得和幾位新來的御景打招呼，發動大軍追殺撤退的巫軍。但這一次巫軍是占上風時撤退，撤退時井井有條，又以血咒斷後，所以只追殺十幾里，斬殺了兩三萬巫族斷後部隊，衛淵就將部隊撤了回來。

衛淵將部隊交給了崔聿李治，自己立刻返回主峰。

主峰上，諸位御景都集中於此，看著盤膝坐於空中的黃雲真君。

黃雲真君看上去依然是只有三十左右。此時她雙瞳中隱現巨樹，肌膚則是透出鮮亮的綠意。

黃雲真君此時的氣息非常古怪，體內有無法形容的沸騰生機，就是一片千里森林國度也不過如此，她此刻與天道極為接近，整個人似乎都要融於道中，身上的人味已經變得非常淡薄。

看到衛淵到來，黃雲真君微微一笑，道：「我於前日在北方山門遭遇生死之劫，棋差一著，沒能渡過。但我輩太初宮修士隕落於大道之爭實屬尋常，也沒什麼可抱怨的。

想當年開山祖師才情橫壓當世，也不過享壽三百三十一。後有三仙定雲州，俱也是五百歲前坐化。我今年壽已六百，已是得先人蔭庇，方能有些逍遙。

本君在北方山門斬兩位御景，今日於西域再滅一靈巫，已不算虧。回想此生，本君已斬異族御景十一位，平生無愧，所以諸位不必傷懷。

只是我思前想後，還有芸丫頭這個徒孫放不下，所以趕在魂體徹底破碎前過來看看，倒是沒想到還能順手滅殺一隻天地異種。也許是開山祖師在天之靈不忍心，想讓我走時的道心通透一些。」

主峰上，寶芸已經哭成淚人，鋤禾老道伏地不起，脊背一聳一聳，不能自已。

玄月真君一聲長嘆，仰首望天，朱元瑾則是消失不見。

黃雲真君對衛淵道：「我這些不成器的徒子徒孫就託付給你了。鋤禾福澤深厚，等閒死不掉，我不擔心。最讓我擔心的還是芸丫頭。」

衛淵正色道：「真君放心，定不負所托！」

黃雲真君微微一笑，道：「那我就放心了。我這殘軀和心相世界多少還有點用處，就在你這裡坐化吧，地方我已經看好了。」

衛淵大吃一驚，忙道：「這———·萬萬不可！」

黃雲真君在此坐化，身軀將化為青冥的一部分。萬一將來衛淵守不住青冥，那可就是將真君遺蛻都輸出去了！

正常情況下，御景真君要麼在三大山門坐化，要麼就是在洞天坐化，以心相世界拓展或是加固洞天。誰曾想到，黃雲真君竟要在青冥坐化！

「我意已決，不必多言。現在本君還有些時間，就在此講道，能得多少，只看各自機緣。」

黃雲真君雙眼微閉，清亮柔和的聲音傳遍了青冥的每一個角落。這一刻，無論修為，無論身份，甚至無論種族，都聽到了大道綸音。

無數人根本聽不懂真君說的是什麼，卻又似隱隱觸摸到了什麼，魂體本質有些微提升。

人間煙火中，無數凡人全都靜立當場，側耳聆聽。每多聽一刻，他們的靈性魂光就會提升少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