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青出於藍(1/2)
書房中,陳到拿起一迭公文,放在岳晉山面前。
「老岳啊,這個月以來各地大大小小的糧倉起火已經有十一起了,是不是多了些?」
岳晉山先不說話,將所有公文都細細地讀了一遍。陳到就耐心等著,一點也沒有催促的意思。
等到全部公文讀完,岳晉山方道:「邊寧郡糧倉起火就有七起,前線邊軍有關的只有兩次,還有兩次非是岳某手下。」
「你是寧西府提督,這裡不都是你的手下?」
「既然陳大人這麼說了,那岳某明日就把幾個參將換了,還請陳大人跟著下道公文。」
陳到無奈道:「老岳啊,你這還是差了點手段。我就明著說吧,邊寧郡那邊可是您侄子在鎮守,我聽說小岳將軍在軍務方面一手遮天,根本讓郡守插不下手去。七座糧倉中,至少有四座軍倉,岳將軍就沒什麼說法嗎?」
岳晉山神色如常,淡道:「哪支部隊哪一年糧倉不得起幾次火?這些只不過恰好發生在這個月而已,純屬巧合。」
陳到喝了口茶,神色不動,問:「要是本撫不覺得是巧合,定要追查呢?」
岳晉山終於有了表情,冷笑道:「巡撫大人,您當真要查?」
「一個月十幾起糧倉失火,總得有個說法。」
岳晉山冷笑:「那好,我問你,岳某從北境帶來的五萬邊軍,個個融血有成,算是精銳吧?」
「將軍所部乃是天下精銳,這是朝野公認。」
「一個融血境的軍士,戰時上陣,閒時操練鑄體,每天都要有肉奶蛋,否則至少需十斤軍糧。這不過分吧?」
陳到點頭:「鑄體所需本就數倍於常人,此地靈氣匱乏,沒有補充,這個數字很正常。」
「既然正常,那朝廷撥下來三個月的軍糧,到了岳某手中每人每日只有三斤。陳大人,你說是讓我把三個月防期變成一個月呢,還是把五萬人變成一萬五?」
「岳將軍從軍多年,自然有解決之法。」
「解決之法是有,就是手上難免沾點燒火黑灰。」
陳到沉吟道:「但也有將軍沒有沾灰。」
岳晉山冷笑:「陳大人,你說這些將軍岳某也知道,無非兩類。一類不沾灰但沾兵血,你到他們營中看看,能點齊一半兵算我輸。另一類呢,其中恰好有位陳大人你的同年。此人四聖書院出身,一手文章寫得花團錦簇,以文入武,號稱儒將,算是清流中的典範。」
一向城府極深的陳到微微皺眉。
岳晉山毫不客氣地道:「陳大人這位同年不貪不墨,不吃空額,兩袖清風,天下聞名。朝廷給他一斤五,他就真下發一斤五。可是普通人日常勞作,每天一斤半都不夠,他那些兵丁每日只吃一斤半,還不瘦得跟猴子一樣?他還好意思說這叫苦其心志,餓其體膚!他守的是內地幾郡,把幾萬兵帶成猴子還不至於出事。要是調他鎮守邊關呢?」
陳到輕咳一聲,道:「岳將軍……」
岳晉山只當沒聽到,冷笑道:「如果換了您這位同年坐我這個位置,陳大人,你怕是要每夜披甲才能睡著吧?就他那五萬猴子,我只出兩千精銳,就能殺得他找不到北!」
「咱們說回正事。」
「清流儒將,天下人共仰。我岳某多說幾句,不也是為他傳頌名聲?」
陳到嘆一口氣,道:「岳將軍,你就少說兩句吧。朝廷下撥軍糧能有三成到你手裡,已經是我奔走運作的結果了。我那位同年再怎麼折騰,永遠就只有一成五。」
岳晉山哼了一聲,不情不願地道:「我的意思陳大人應該明白,想做點事手上就得沾灰。不沾血不沾灰,就是您那位同年那樣。這種人多了,西晉遲早要完。」
陳到撫額嘆道:「岳將軍……算了,糧倉失火太多,總得處理一下,否則誰都交代不過去。這樣吧,岳將軍挑兩個出來,我來處理,如何?」
岳晉山皺了皺眉,但還是從公文中抽出兩封放到了陳到面前,道:「這兩個傢伙不是我的人,只是想渾水摸魚,給自己撈上一筆。」
陳到將那兩封公文放到桌案另一邊,緩道:「朝廷法度體制乃是多年形成,輕易變動不得。這法制下,灰也好血也好,人人手上都難免沾點什麼。但沾了東西就是犯了律法,有人想要追查,也是應當的。不過查誰不查誰,那就是本撫的事了。
就如本撫要查這失火之事,但今日和岳將軍相談甚歡,那人選就由岳將軍來定。但下一次,恐怕就是我自己挑了。」
岳晉山哼了一聲,起身離去,出門後他重重把房門甩上,震得整座書房都在晃動,屋頂上掉落大片灰塵,一時煙塵瀰漫。
但陳到身周三寸清氣瀰漫,片塵不得加身。陽光穿透塵灰落在他身上,風姿綽約,有出世之意。在這濁濁塵世中,有如一朵白蓮。
陳到又拿起一份公文,細細看著。
這封公文是寧西郡守袁清言上的,言道已經得到消息,青冥缺糧,近日恐有動作,要求府城加派兵馬嚴加封鎖,不許一粒糧食流入青冥。同時還可驅策流民,讓他們到青冥中去,以增加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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