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小動物來嘍（1/2）

昏暗，潮濕，荒廢，四周瀰漫著發霉腐變的氣味，空氣仿佛變成了某種污濁沉重的「膠質」，泛著粘稠的質感沉澱在這遺忘深淵之底，從上方層層迭迭的城市工廠中排放出來的工業廢氣，從地底廢棄礦道中逸散出來的毒性氣體，還有地脈枯竭過程中星球本身釋放出來的「腐變靈能」，所有這些東西都淤積在城市的底層，並最終把這裡變成了某種……異質化的區域。

不是異域，但從某種意義上甚至和異域一樣危險。

不管從什麼角度看，灰矮人星這些城市的底層區域都已經不再適宜生存，洛帶著自己的親衛隊穿行在那些腐朽黑暗的街道上，有時候甚至會懷疑那些報告裡提到的「底部居民」是否真的存在，但衛隊長告訴她，這一層確實是有人的。

那些被巨牆拋棄的「遺棄民」，在上面混不下去的流浪者與拾荒者，還有被幫派流放、被本地軍閥處以「絕刑」的戴罪之人，他們會在一層一層的巨牆城市中不斷下沉，並最終抵達這片黑暗街區，成為這裡的「居民」。

他們大多集中在廢棄鑽井或某些古代工廠附近，住在那些看起來幾乎已經變成廢墟的商場和居民樓里，他們用廢料爐發電，或直接從上方的樓層竊取電力，他們會在廢水河或者洞窟區域狩獵，偶爾還會去劫掠稍高樓層的生化農場或自動工廠，一些居住在巨牆下層區的人會用充滿迷信色彩和恐怖畫風的故事來講述那些發生在「遺棄街區」的事情，並把黑暗中的襲擊說成是來自異域的入侵——畢竟他們也沒見過真正的異域和實體。

洛抬起頭，看著上方被厚重塵霧籠罩的天空，從這個位置已經完全看不到城市中那些由巨大樓體堆積而成的「巨牆」，卻可以看到無數層迭的影子和交織在空中的管道、橫樑，偶爾有從上層區掉落的東西打破遠處的平靜，在高樓間發出巨響——對於這一層的「居民」而言，那將是不可多得的補給。

而星球原住民建立起的復國騎士團和他們那籠子裡的小小王庭，還在更深一層的地下城和礦井裡。

洛腦海中不禁有些聯想——她覺得整個灰矮人星就是一片污濁的深海，星球表面那些巨大的城市就是一具具正在不斷腐爛崩落的屍體，營養物質從上層落向海底，深海之下，不管再黑暗的地方都有著生命棲息，但這片深海本身也在腐爛著，它似乎在很早以前就已經死去，又好像可以永遠這麼不斷地腐爛下去。

整個暗流星域都在這場循環里。

「他們不會靠近這個地方，」衛隊長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穿梭機墜落時的衝擊和剛才交火的動靜可以傳出很遠，尚有理智的人肯定會第一時間遠離這裡——而且這一層也並非沒有秩序，有些幫派甚至能把手伸到這邊，底層區的拾荒者和流放者有很多都是他們的耳目，他們會儘可能避免被捲入軍閥之間的爭鬥……尤其是『黑點軍閥』這種。」

洛點了點頭，帶著士兵們往更深處走去，偶爾她會看到街區邊緣亮起一道燈光，那可能是戰術小隊，也可能是廢棄街區里那些尚在運行的古代照明裝置，甚至可能是某些大著膽子出來查看情況的「當地人」，在這片黑暗裡，混亂正在打破長久以來的死寂。

她隨手將一張描繪著三角形徽記的卡紙貼在附近的一堵牆上。

從遠處傳來了隱隱約約的慘叫聲和交火聲，街角有火光一閃而過，空中飄來微微的血腥氣——但在這地方本就充斥著各種刺鼻氣味的空氣里，些許血腥味道顯得極難分辨。

符文卡紙表面滲出鮮血，迅速融進牆壁里，血肉滋長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牆面上開始浮現出血管與神經，並逐漸形成一扇門的輪廓。

而幾乎同一時間，洛的靈性直覺被觸動了，她感覺心中一緊，同時後背的活體金屬與人造脊椎便開始微微刺痛起來。

「老喬來了……」

仿佛是為了證明她說的話，一陣急促的機械步足聲突然撕裂了街道上的寂靜，幾道燈光出現在附近的建築廢墟里，有照明彈被打上天空，在短暫降臨的光亮中，洛和士兵們所站的位置暴露了出來。

「他們在這兒！」

一支戰術小隊從建築物的陰影中沖了出來。

洛和士兵們躲到了最近的掩體後面，緊急護盾裝置散發出的微光照亮了他們周圍，他們看到又有兩隻戰術小隊從不遠處的街角出現，還有數台狀如巨大昆蟲的六足戰術步行機邁著沉重的腳步撞碎隔牆，闊步走到街道上，步行機的燈光讓這一帶亮如白晝。

對面的幾名黑點士兵開火了，但短促的交火很快又安靜下來，仿佛只是一次試探性的施壓，洛在護盾後面死死盯著那幾台戰爭機器，電子掃描結果告訴她，老喬就在其中一架步行機里——哪怕是在這種情況下，他也要把自己藏在被士兵們團團保護的鐵殼子裡。

「洛！」從那台步行機的廣播裝置中傳來了老喬嘶啞難聽的聲音，「我本不想讓事情演變到這一步——你應該知道，我不是個趕盡殺絕的人。」

「可惜這個笑話已經逗不笑我了，老喬，」洛咧開嘴角，衝著對面大聲喊道，「我現在的笑點可比以前高多了！」

步行機抬起了槍口，六隻步足在地上不安分地划動，就如一隻真正昆蟲那樣：「你還有機會，聽著，我現在只要你那座裂隙實驗室里的原始數據，別的東西我可以留給你，你那些貿易線，工廠，港口，還有礦業中心——這些都可以留給你。你找不到比這更公平的交易了，丫頭，一些在你手裡已經派不上用場的實驗數據，能換你安全離開這裡，我甚至仍然可以擔保你回到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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