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緣起(2/2)
「教士犧牲了,連長去找團長要去了。」上士這個時候酒差不多全醒了,「我們沒有違反群眾紀律,酒都是買的,老鄉要白送,我們硬要付錢的。」
波波夫:「你們付錢了值得肯定,但是大白天就在街上醉醺醺的,老鄉們會怎麼想?戰爭還沒有結束呢,你們慶祝得是不是太早了?」
上士:「可是,普洛森人已經這麼不堪一擊了!我們攻占羅涅日,都沒有放槍!我看敵人已經——那怎麼說來著,教士犧牲前經常說的。」
瓦西里:「強弩之末?」
「哦對,這位少校達瓦里希說得對!強弩之末!還有什麼兔子尾巴長不了!教士還說,羅科索夫元帥說了,要在明年聖誕節前結束戰爭!」
安特的信奉東聖教,聖誕節是一月七號,這不就是那個經典劇本「聖誕節前結束戰爭」嗎?
王忠趕忙說:「我可沒有這麼說過。我說的是,要打敗普洛森人,還有一段艱苦卓絕的路途等著我們。」
上士:「嗨呀,你又不是羅科索夫!你說了不算——」
他瞪大眼睛,剛剛一直捏在左手的酒瓶呲溜一下滑了,在地上摔得粉碎。
王忠:「我說了算不算啊?」
上士啪的一下立正敬禮,結果動作太大,加上剛剛碎的酒瓶把液體和玻璃渣子灑得到處都是,他一下子滑倒在地上。
波波夫上前伸出手,把他拽起來。
「向您致敬!」上士好不容易立正,敬禮。
其他人這才反應過來,向王忠敬禮,臉上的酒氣也一下子全部消失不見。
王忠回禮:「我沒有說過聖誕節前結束戰爭,從來沒說過。雖然你們的教士犧牲了,但還是要好好查一下這種言論的來源。」
上士一臉困惑:「大家都這麼說啊,說聖誕節我們就會進入普洛森尼亞,活捉普洛森皇帝。」
波波夫一臉嚴肅:「看起來勝利得太快,讓部隊產生了輕敵思想啊。」
王忠:「交給你了,隨軍主教達瓦里希。」
波波夫:「你別想跑,這次恐怕也要你寫小冊子好好講一講這個問題!」
王忠:「瓦西里,交給你了。」
「啊?」瓦西里瞪大眼睛,「我來編嗎?你難道不怕我編個更早的時間出來?」
王忠對瓦西里咧嘴一笑,坐下來對格里高利說:「走,去看看當年公爵的指揮部。」
————
被普洛森的戰列艦一炮炸成廢墟的教堂,現在已經完全拆毀,變成了「光榮公園」,同樣完全看不出來當年的樣子。
普洛森人在公園中間建了一座紀念碑,十米高的普洛森皇帝腳踩安特的雙頭鷹旗,高舉普洛森的鷹徽。
王忠仰望普洛森皇帝,問瓦西里:「普洛森皇帝長這樣嗎?」
「你問我?我也沒見過他啊。」
「元帥達瓦里希!」遠處傳來呼聲。
王忠循聲望去,看到駐守城市的集團軍司令和本地主教一前一後的跑過來,身後跟了呼啦啦一大票人。
「你們好,別跑那麼急!我這是帶著盟軍的朋友重走當年的道路呢!」
集團軍司令到了王忠的吉普車跟前,氣都沒喘勻就敬禮:「元帥同志,我們——我們正在討論怎麼處理這個雕像呢!」
本地主教也附和道:「剛剛占領城市,很多事情要處理,別的不說,城裡幾十萬人,吃飯的問題要解決。
「普洛森人走之前故意截留了城裡的糧食,很多人都餓了一周了。」
王忠:「我看商店還有酒賣。」
主教尬住了:「這……我們確實有命令禁止釀造蒸餾酒,但是……在安特禁酒不太可能做到,大家寧可抓老鼠來吃肉,也要把糧食用來釀酒。
「不過,供應問題明天鐵路通了就能解決,今天有附近老鄉送過來的羊群,大家都能吃上肉了。
「所以我們正在討論,怎麼解決普洛森人留下來的『遺產』,他們除了這個『光榮公園』,還在城裡建了很多誇耀自己武勛的建築,我們準備全部推倒。」
王忠:「推倒?不不不,推倒這種做法太溫柔了,無法給群眾們建立深刻印象,你們要弄點大動靜!」
說著王忠目光落到集團軍司令身上:「你們集團軍有烏爾班嗎?」
「沒有,我們集團軍連近衛稱號都沒有,撈不上這種好東西。」集團軍司令苦笑道,「本來大家憋著一股勁,打算拿下羅涅日之後,就變成近衛集團軍,很多人發了毒誓,要在這裡拿金星。結果普洛森人跑了,金星也好,近衛披風也罷,都沒了。」
說到最後,集團軍司令的語氣都有點可憐巴巴的味道了,聽起來好委屈。
王忠撓撓頭:「那你們有B4重炮嗎?」
「沒有。我們是後組建的集團軍,都是122和152,沒有203的管子。」
王忠:「那我調一輛B4過來,那個打得准,用那個發射混凝土破壞彈,把雕像炸平!要弄得有儀式感一點!」
「好!」集團軍司令敬禮,隨後小心翼翼的問,「那個B4打完了留給我們嗎?」
王忠:「可以加強給你們。」
瓦西里:「要不他們舉行儀式的時候,元帥你來親自開炮如何?」
王忠想了想:「我親自開炮?」
「兩年半前,你在這裡從普洛森戰列艦主炮炮口下逃過一劫,今天你回來,一炮炸平了普洛森皇帝的雕像,不覺得有種宿命感嗎?」瓦西里笑道。
王忠想了想,點頭:「好,我親自開炮。現在馬上把大炮調來,巴甫洛夫,多久能調一門B4過來?」
巴甫洛夫:「本來我們就準備用B4攻堅,雖然現在用不上了,但炮兵師還停留在附近,畢竟這一階段所有的戰術和戰略目標都達成了。
「我估計三個小時就能到了。」
王忠看了看手錶:「行,那三個小時後,我親自開炮送走這座雕像。」
瓦西里:「那現在呢?」
王忠:「現在還有一個地方要看。」
那是真正的一切的起點。
————
這一路上其他的東西都發生了變化,但那棟樓房還保持著王忠記憶里的樣子,只是破洞全都被修復了。
住在樓房裡的老鄉打開門,直接愣住了,他看了眼跟在王忠身後的波波夫,說:「我們已經把事情交代清楚了啊!我們不是安奸,我還給游擊隊開過綠燈呢!我兒子還給游擊隊送過信!」
王忠:「您誤會了,我們不是審判官,不是來清算的。」
老鄉:「我承認,當時安特軍隊失敗得太快了,我產生了一些誤判,但是羅科索夫將軍第一次殲滅普洛森人的時候,我們就醒悟了啊!那之後我們一直都支持游擊隊的!」
王忠按住老鄉的肩膀:「冷靜,我們不是來——」
「是房子嗎?這房子確實是普洛森人修復的,然後擅自分給我們用了!我們現在就可以把房子讓出來!」
王忠:「我是來看當年我戰鬥的地方,你不用那麼慌。」
瓦西里開玩笑道:「一般這麼慌張,鐵定還有事情沒有交代。」
結果老鄉噗通一下跪下了:「軍官大人,我們真的只是誤判了形勢——」
王忠:「行了行了,來人,把他們一家送到審判官那邊去,好好交代。」
司令部警衛團的警衛立刻衝上來,把「老鄉」一家都架著押走了。
王忠在房間裡踱步,在粉刷一新的牆壁上尋找當年的蛛絲馬跡。
他找到了通往地下室的樓梯,拉開蓋板。
地下室已經很久沒用了,蓋板打開的時候,忽然流動起來的空氣帶起了大量的灰塵。
王忠走進地下室,看著那熟悉的採光窗。
兩年多前,他就是從那裡看向街道。
他看到了無數雙軍靴,還感嘆這劇本殺還真捨得下本錢,看到履帶的時候第一反應是劇本殺店租了個農用拖拉機。
那時候,他甚至還想要柳德米拉的微信呢。
微信,多麼陌生的,又多麼熟悉的詞彙!
伴隨著這個詞,塵封的記憶再次開啟。
黑神話出了嗎?有沒有賣過五百萬份?
流浪地球3上映了嗎?拿沒拿到春節檔第一?
考公的朋友上岸了嗎?
買不起的房價跌了嗎?
父親的老腰好一點了嗎?
媽媽的牙齒還疼嗎?
王忠撫摸著兩年多前撫摸過的牆壁,他抬起頭,有那麼一瞬間,採光窗那一邊好像變成了那個繁榮、安全、又先進的故鄉。
他看到霓虹燈,看到送外賣的無人機,看到廣場上揮動畫扇的大爺大媽。
他聞到了拉粉的香味,聽到了煎餅果子的叫賣。
然而下一刻,一切都消失了,採光窗外是安特的軍靴,還有吉普車的輪胎。
阿列克謝·康斯坦丁諾維奇·羅科索夫元帥的臉,淺淺的映在玻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