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飛龍在天(1/2)
「叔父。」
楊堅朝著韋孝寬大拜,跪坐在他的面前。
在很多年前,兩人曾在玉璧城相見,當時也是一同遭遇了劉桃子。
那時的楊堅,尚且稚氣未乾,灑脫,強勢,桀驁不馴,那時的韋孝寬,溫和,自信,鬥志昂揚。
此番再次相見,兩人都是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楊堅絲毫不見當初的鋒芒,過去猶如利劍,現在利劍歸鞘,樸素,老氣,四平八穩。
韋孝寬也看不出當年的氣派,耷拉著腦袋,眼裡沒有光澤,一副老態龍鐘的樣子。
看到跪坐在面前的楊堅,韋孝寬的眼裡更是多了些悲切。
他不知道這個年輕的後生到底經歷了多少事情,才從自己所認識的那個楊堅變成了當今這個楊堅。
他長嘆了一聲。
「起來吧。」
楊堅緩緩起身,小心翼翼的坐在了一旁,他看向了韋孝寬,「叔父受累了。」
「待在夏州,一面防著高長恭,一面要防著宇文家,唉,當真是苦了您。」
韋孝寬猛地瞪圓了雙眼,整個人瞬間繃緊,不由得看向了門外,「噤聲!!」
楊堅卻還是那平靜的模樣,「叔父勿要擔心,周圍都是我的親兵,宇文憲也進不來。」
「就算如此,也得謹慎小心!不可胡言亂語!!」
「叔父,若是在您面前,還要裝模作樣,說不出實話,那我還能與誰說呢?」
「你!!」
「叔父,您這次裝病,主動捨棄夏州,宇文憲倒是好說,但是宇文邕定然能看出來,若是讓他覺得您是有意怠慢,有不滿的想法會出大事。」
「我已經做好安排了,兩天之後,我的一個隨軍醫會過來,他帶了些藥,您且吃下,對您不會有大害,但是會讓您小病幾天,到時候再讓其餘醫者來查看您的病情,讓宇文憲來當個見證,如此宇文邕就會相信了。」
韋孝寬驚呆了!!!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面前的楊堅,一時間竟無法將面前這個老謀深算的傢伙跟記憶里的年輕後生聯繫到一起。
楊堅繼續說道:「我知道叔父的想法,並非是我要故作小人姿態,實在是迫不得已。」
「父親逝世之後,我的處境就越來越危險了,父親當初的好友們死傷殆盡,仇人卻剩下很多。」
「皇帝對我們這些人依舊是不放心,沒完沒了的試探和壓制。」
「我還要為父親報仇,還得要照顧全家老小。」
「還請叔父先按照我說的來做,父親的朋友已經沒有多少了,我不想再失去最後一個。」
韋孝寬的臉色不斷的變幻,眼裡的悲傷也是越來越濃烈。
「何以對我們如此不公呢?!」
韋孝寬咬著牙,滔天的怒火在心中燃燒著,「我對大周忠心耿耿,這麼多年來,從未做過任何不利社稷的事情!!」
「宇文護忌憚我,我知道,我不生氣,可為什麼出了個明君,我還是要遭受這些呢?!」
「權景宣這樣的貨色,做出這樣的事情,竟只是回家養老,爵位都沒有變動,可我呢?依靠著幾個殘破的州,拿著廟堂規定的糧草,要去擋住敵人不間斷的猛攻,內憂外患,卻不聽從我的勸諫,最後沒能攻下,卻還想要治我的罪?!!」
韋孝寬將心裡的委屈全部宣洩出來。
楊堅聽的很是認真,也不打斷。
韋孝寬說出了這些,心情終於是好了許多,臉色也漸漸平靜。
楊堅這才開口說道:「叔父,勿要擔心。」
他眯起雙眼,「總會有辦法的。」
長安。
隨著敵人漸漸離開,惶恐不安的長安城終於回歸了正常。
城內的百姓們得到了最新的消息,聽聞隨國公領兵出擊,成功戰勝了強敵,將敵人趕跑了,周國獲得了一次巨大的勝利。
百姓們終於是鬆了一口氣,準備再次繼續自己的營生。
這種輕鬆的氛圍卻只是存在於皇宮城牆之外,城牆之內的氛圍,依舊是無比的寂靜。
含仁殿內。
甲士們站在遠處,聽著從裡頭傳出的哭聲,都不敢回頭。
叱奴太后哭的撕心裂肺。
母親們似乎都更偏愛自己的小兒子。
太后這裡也不例外,叱奴太后是宇文泰的小妾,她只給宇文泰生了兩個兒子,宇文邕跟宇文直。
比起早慧懂事的老大,宇文直從小就不算是個好孩子,常常招惹父母生氣,老是闖禍,可大概也是因此,太后更疼愛小兒子一些。
當得知小兒子的死訊,太后哭的極為悲傷,連著好久,都沒有停下來。
宇文邕只好跪在一旁,低著頭請求母親寬恕。
好在,宇文直的死,跟宇文邕並沒有什麼直接關係,否則場面定然是更難以控制。
太后認為宇文直的死是有人謀害的,一直跟宇文邕詢問兇手的情況,甚至一度懷疑是宇文憲派人做的。
宇文邕對此就是上下統一口徑。
殺人的乃是漢軍。
又安撫了母親幾句,宇文邕這才拖著疲憊的身體,有氣無力的朝著正殿走去。
回到了正殿,又是一大堆的事情要做。
姚雄這麼闖進來,可是將長安周圍都炸開了花,官員們頻繁的上書險些淹沒了皇宮,還有遠處的那些官員們,也是紛紛上書詢問情況,表達忠心。
還好,宇文邕找了一批人來幫助自己。
高熲此刻就坐在不遠處,埋著頭幫著皇帝處理這些奏表。
宇文邕拿起手裡的文書,臉色是越來越難看。
「昭玄!」
「過來看看。」
高熲好奇的抬起頭來宇文邕將手裡的書信遞給了他。
高熲正低頭看著,宇文邕便作出了自己的評價。
「又是楊素的上書。」
「楊素出的好計策,他這一個計策,就害的齊國滅亡,周國損失了大半的領土,妙啊!當真是不世之賢才,韓信張良,諸葛王猛皆遠不如也!」
聽著宇文邕這咬牙切齒的評價,高熲急忙說道:「陛下,這不能都怪在楊素的頭上。」
「所有的戰略都毀在了龍門之上,在此之前,誰想過敵人能從龍門闖進來呢?」
「就連蜀國公,鄭國公等人都不曾想過,何況是楊素呢?」
宇文邕收起了些怒火,又問道:「那他現在的上書,你又怎麼看呢?」
高熲一時間竟遲疑了起來。
楊素的上書,是表明了獨孤永業願意歸降的決心,希望廟堂能召集軍隊,前往洛州,收復洛陽郡諸多城池,而後與劉桃子抗衡,讓劉桃子無法占據洛州。
要是幾個月前他能如此上書,高熲會毫不遲疑的答應,讓皇帝出兵去奪下洛州。
洛州,那可是前往中原的門戶啊,是爭奪天下的根本啊。
可現在,高熲就有些不敢急著答應了。
去好說,就怕回不來啊!!
「陛下,我們多面作戰,便是拿出家底再湊出一支軍隊來,又怎麼敢說一定能擊退劉桃子呢?」
「到時候,非但不能擊退劉桃子,還會削弱我們北邊的攻勢,夏州已經失守了,若是連延州都要不回來了,那長安就不能再作為國都了,此事關係重大!」
「還望陛下能再三考慮。」
高熲這麼說,就是明確反對楊素的想法了。
宇文邕也是這麼想的。
自從他上位之後,先後幾次出兵,一次都沒有什麼好下場。
現在又讓自己出兵??
怎麼,是覺得劉桃子軍功太少了嗎?
宇文邕並非是個遲疑的人,他做事果斷,他當即開口說道:「我已經沒有軍隊能支援獨孤永業的,去派人告知楊素。」
「若是他能說服獨孤永業往周國跑,朕會保證讓獨孤永業繼續他的富貴,洛州的百姓,軍士,錢糧,能搬的都可以往我這裡搬!」
「可若是獨孤永業不願意離開,執意要死守洛州,那我就無能為力了,讓楊素自己逃走吧。」
高熲想了下,也只能答應了。
比起洛州,他現在最擔心的還是北面的局勢。
「陛下,齊國公再次上書,稱鄖國公病重,麾下的隨軍醫都沒有辦法,實在不能作為統帥只能聽天由命。」
宇文邕的眼裡閃過一絲驚愕。
「哦?」
「真病了?」
宇文邕沉默了下,而後吩咐道:「讓鄖國公撤下來吧,大周還需要他,不能因為一時的戰事就逼殺一員大將,多派幾個有名的醫者,一定要治好他!」
「唯。」
「另外,再告知阿憲一聲,千萬不要以身犯險,其餘弟弟們都很年幼,我現在能重用的弟弟,就他這麼一個了,若是連他都出了事,朕孤身一人,是治理不好天下的,讓他一定要多保重」
「唯」
洛州,河陰。
有四千餘人駐守在谷口關卡,主將披著重甲,騎著戰馬,正在士卒們之中來回的奔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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