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周人不知亡國恨(2/2)
鄉置嗇夫一人,人不足千,置治書史一人。
出來問話的是一個尋常的散吏,老農膽顫心驚的說起了自己進山採藥,發現了村中亡人,並且將他們帶下來的事情。
「我先前聽上吏說官府赦免亡人,就請他們回來,這些人得知,也很高興,
都跟著我回來了,他們都是些鄉里的莊稼人,過去也不曾惹過事,就是因為當初的官府逼迫太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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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嗯。」
散吏無奈的點著頭。
這散吏乃是本地人。
官員可以從東邊派,但是吏就沒辦法了,吏並不屬於朝廷,吏是屬於地方的,官員擁有處置權,也都是從當地徵召。
從秦開始,一直到當下,吏的招募方式經過了多次的變更,如今有三種方式。
第一種是最簡單的,征。
地方官府缺了吏,直接征當地會讀寫的人來當吏,這類似役,是不能拒絕的,必須要去,不去就等著被問罪。
第二種是繼,一般來說,吏的位置是可以繼承的,父親死了就讓兒子頂替,
這還是役那一套習慣,服役的人死了,就讓他的親屬頂替他繼續干。
第三種是考,最早的吏試在戰國時期就已出現記載,有些有職權的吏,大家都還是比較有想法的,有想法就可以去考試,通過吏試就可以當了,據聞劉邦的亭長就是通過第三種方式考出來的。
像這位散吏,本地人出身,卻只是散吏,明顯就是走了第一種路子,因為認字而被征為吏,地位偏低,基本上沒有任何職權,乾的是些跑腿的雜活。
不過,待遇還行,比種由的活要輕鬆許多,對尋常百姓來說,地位也是有的。
這散吏聽著老頭子說了許多,頗有些無奈,「徐老丈啊,我是真的不知怎麼給你說了。」
「你這些話,說給那些外來的上吏也就罷了,你還給我說。」
「我不知道山裡的那些人嗎?」
老頭神色一變,趕忙叮囑道:「你可不能出賣了鄉人啊!」
「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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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吏將他們幾個拉到了一旁,認真的說道:「老丈啊,你好好想想,這上吏們能不知道這件事嗎?」
「他們就只是不說而已,就等著他們自己下來呢!」
「現在他們只是在山上狩獵,摘些東西,自給自足,上吏們沒有多說什麼,
可你想想,那兩百多人在山上,只要有一個人,有了歲念,去劫個路人,下山偷點東西.....那這可就不是亡人了,這就是群盜了!」
「兩百人的群盜啊,那城裡的軍官們做夢都盼著能立功呢!他們能閒著?」
「你們待在山裡又如何?」
「城外那個軍營裡頭,你知道都是什麼人嗎?那都是殺人不眨眼的老卒啊,
你們覺得躲在山裡人家就沒辦法去抓人了?」
散吏長嘆了一聲,又看向了那年輕人。
「按理來說,這些話我不該挑明,但是吧,我們是同鄉,您是看著我長大的,我也不願欺騙。」
「朝廷若是想要殺亡人,根本不需要耗費這樣的精力,只需要一個命令,城內外的那些士卒們都盼著軍功呢,命令一到,即刻進山,無人生還。」
「你看看其餘各地,亡人下山都兩個多月了,可有人被抓起來殺死?」
「您就勿要再裝模作樣了,趕緊派人,去將山里那些人給叫下來吧。」
散吏說了幾句,又叮囑道:「還有那些回來的,讓他們儘快來我這裡稟告,
還要重入戶籍的....
散吏說完,也不等老丈多說什麼,直接送客。
老頭子帶著陪同而來的後生們走出這裡,神色依舊有些困惑。
他看向了左右兩人,「你們覺得呢?」
「說的也有些道理啊..:..如今皇帝登基,赦免亡人,若是再遲疑,會不會就不救免了?直接當群盜處置?」
「嗯.」
老人遲疑了下,方才說道:「這樣吧,我已是走不動山路了,這次你們過去,將這裡的事情如實告知阿從他們幾個,讓他們都下來吧..::」
如此過去了幾天,老人再次帶著人前來稟告。
散吏就將他帶到了治書史的面前。
老頭子一臉誠懇的告知對方,自己已經將山上還能聯繫的人都給帶了回來,
共計有一百多人,希望能得到赦免云云。
治書史自然也不多說什麼,給出了保障,同時讓散吏儘快幫助這些人重新安置。
老頭子再三拜謝,方才離開。
等到他離開之後,散吏卻是一臉的憤怒。
「這些人簡直是不知好列!」
「我上次明明白白的告知了他們,卻還來欺騙,山上明明有二百多人,卻謊稱只有一百,帶回來一半,其餘一半還在山上嘞!」
他先是罵了幾句,而後看向治書史,「公,鄉野村夫不知禮,過去周國的時候,官府常使詐,不以信服人,故而使民奸,要不我去找他們說道說道,定然讓他們不敢再隱瞞.....」
治書史看向這位年輕人,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勿要懼怕。」
「我沒想要抓這些人問罪。」
散吏有些尷尬,附和著笑了幾下,「我知公仁義.....
「不必做多干涉,過去的官服反覆無常,他們心裡忌憚,也是可以理解的,
當下朝廷輕薄賦,與民休息,他們遲早都會下來的,無礙,我們就做好自己的差事,勿要著急,不過,你也可以隱晦的提醒一句,躲在山裡,還有可以下來的一天,可若是搞劫掠的行當,那誰都救不了他們了....」
「唯!!」
鄉里回來了一大批的勞動力,情況卻是出現了許多的變化。
授予的耕地增加了,男丁扛著農具前往耕地,婦孺老弱有了仰仗,整個鄉里也有了些生機,往來的人多了起來。
道路兩旁的雜草不知被誰清理了去,當地的年長者領著族內的青壯,又索性將阻擋道路的廢墟清理掉。
以血緣為紐帶的宗族制鄉村社會,雖然有著許多的缺陷,卻也具備某種穩定性,在無人干涉的情況下,甚至能代替履行官服的部分職能,進行自我維持和自我恢復,有好處也有壞處。
而在戰後恢復之中,好處便有所體現,如狐寡者能得到些救濟,沒有壯勞力的能得到些幫助,宗族領袖能帶著其餘人進行一些小規模的建設活動。
如此過了一個多月,山裡的壯勞力們終於都走出了山,回到了家裡。
鄉的規模對比從前減少了許多,但是,土地又得到了耕耘,小路上又出現了行人,勃勃生機從這些不起眼的小地方里萌生,而後朝著四周擴散。
鄉里有資格的年輕人拿著錢前往學室,有著抱負勇力的則是準備去當脫產的軍士,瓜農果農們推著車前往縣城販賣。
即便沒有干涉,各地仍然是有條不素的進行修復,且因為戰爭出現了大量的無主土地,很多佃戶,亡人,奴僕等等恢復自由身,兼併問題再次回到了最初的模樣。
嶄新的帝國悠閒的趴在土地上,緩緩呼吸著,等待著身上的傷口一點點的結疤,而後恢復。
而在江水的另一面,陳國卻忽急躁起來,開啟了諸多的革新圖強,上下躁動,準備做最後的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