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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韋將軍無恙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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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陽,尚書省台。

段韶人高馬大,坐在上位,一改過去的溫和儒雅,凶相畢露,露出了作戰時的模樣來。

這副模樣,過去只有那些周人和叛軍才見到過,不過,他們都已經死了。

平日裡嘰嘰喳喳的群臣們坐在段韶兩側,身形都不由得矮了三分,蜷縮起來,頭往裡縮,沒一個敢將身體舒展開的。

悍將們交叉著坐在這些國臣之中,披著甲冑,帶著武器。

段韶的眼神從這些人身上一一掃過。

也就是趙彥深進行了初次的選拔,將那些不合格的人淘汰了許多,不然,這裡都要坐不下。

段韶的目的很簡單。

他只想保住齊國。

當初高王領著他們這麼一批人,不知付出了多少心血,方才打造了這個強盛的國家,蔑視二賊。

如今投奔劉桃子的那些人,很多很多都是二代乃至三代。

他們不曾參與過開國之戰,對這個國家缺乏了基本的憐惜。

但是對段韶這些開國元勛們來說,大齊乃是大家共同締造的,是所有人的根基,是那些跟著自己東征西戰,死掉的無數人的歸宿。

若是社稷就在自己手裡滅亡,那自己這一生的征戰,又有什麼意義?那麼多人流下的血,還有什麼意義?

大齊的每一個州,每一個城,段韶都有一段關於它們的故事。

可對如今的情況,段韶也看的很清楚。

大勢已去。

一個城,一個州,是沒辦法養活這麼多人的,過去的晉陽,都需要周圍不斷的輸血,才能維持大軍。

如今經歷了那小畜生的折騰,國庫都不知還剩下多少糧草。

若是要出征交戰,糧草的耗費就更是天數,以如今的實力,若是帶著軍隊去討伐敵人,只怕走到一半,糧食就沒了,軍隊崩潰。

人不可能餓著肚子打仗,除非是懷著更高的理想,更高的境界。

擺在段韶面前的,是一個無法解決的難題。

將軍們很是開心,這些大老粗們,從不會去考慮其他問題,得過且過,盲目且不在意未來,他們只覺得沒了高緯,大家又能回到從前,繼續手持軍隊,繼續為非作歹,不會再冒出奇奇怪怪的人來分他們的權力。

群臣們很惶恐,他們看不到任何的未來,想跑又不敢跑。

劉桃子不要他們這種人。

但凡有點自信覺得自己能被劉桃子收留的,斷然也不會留到今天。

段韶宣讀了罷免皇帝的太后詔令。

武將們面露喜色,紛紛行禮遵從。

其餘大臣們一言不發,當下這世道,除非是高王領著開國天團忽然復生,不然換誰都沒用。

「諸位,往後該怎麼辦?」

段韶看向了眾人,像是在問他們,又像是在問自己。

眾人緩緩看向了司徒趙彥深。

趙彥深開口回答道:「大司馬,應當宣布皇帝的罪行,做好新君登基之事,臣願意令人置辦登基之諸儀」

「是極!」

「對,接下來是該準備登基事!」

群臣紛紛應和。

段韶沉默了片刻,再次開口說道:「諸位便先回去吧,趙公且先留下。」

眾人像是得到了解脫,開心的拜別了段韶,一一離開。

趙彥深坐在一旁,看不出喜憂。

等到眾人離開,段韶這才看向他,「趙公,此處只有我們,當下朝中,能給我些建議的也就只有你了,希望你能暢所欲言,我不會因為言語而治你的罪,也不會有什麼別的想法,只想你能給我些建議。」

趙彥深苦笑,「大司馬又何以問我呢?」

「當下還能有什麼辦法呢?」

「并州本來就是靠廟堂來補貼,才能養活這麼多的軍隊,當下并州都沒剩下幾個城,上下混亂,百姓無心農桑,國庫空蕩都不需要敵人來攻,我們自己就先撐不住了。」

「晉陽兵是我們的保障,又不能撤銷。」

段韶平靜的看著他,「所以,我們該怎麼辦呢?」

趙彥深收了聲,神色略微變得嚴肅起來,「現在有三條路可以走。」

「趙公且說。」

「第一條路,我們想辦法減少軍隊的規模,進行屯田,增加糧產,保留精銳,進行操練,等待時機有所轉變。」

「第二條路,我們可以趁著還有些糧草,主動進攻,趁著劉桃子在南邊,進攻他的後方,拿下朔州恆州。」

「第三條路,我們投降劉桃子,請求他保留宗室的性命。」

段韶點著頭,「不愧是老臣啊。」

「這第三條,才是趙公真正想要說的吧。」

趙彥深臉色不改,「方才大司馬說過,不會因為言語而問罪」

「我不是因為言語而問罪,我是因為你的行為。」

「我實在不明白」

趙彥深一臉茫然。

段韶輕輕搖頭,「趙公演的著實厲害,可惜啊,還是露出了破綻。」

「我先前就在想一件事,當初皇帝在鄴城,劉桃子派的軍隊即將到來,這個時候,皇帝最該做的選擇是什麼?」

「第一,召集城內眾人誓死抵抗,再調遣晉陽兵分路支援和攻擊敵人,再讓河水以南全力相助,以劉桃子在北方的殺戮,南邊和晉陽都不會無動於衷。」

「第二,撤往汾水,召集晉陽兵護送南下,而後步步後退,將大軍其家眷調往河水以南,通過大軍來控制南邊,利用南邊的物資維持大軍,繼續對峙。」

「第三,丟下鄴城,不占據能撤退的位置,跑到晉陽孤城,自己包圍自己。」

「陛下選擇了第三種方式,我並不意外,皇帝無能,但是我聽說,這是你上奏的。」

「你過去跟祖珽多有往來,我覺得你跟他是一夥的,劉桃子他們總是能很快得知這裡的情況,還能對我們步步蠶食,我調走了哪裡的軍隊,他們就來攻占哪座城池,知道的比我都快。」

「廟堂越來越混亂,你這個司徒卻什麼都不理會。」

趙彥深有些懼怕,他無奈的說道:「我是個文臣,面對戰事並沒有大司馬所看的這麼長遠,何況,國內有人跟劉桃子勾結,這也不是秘密,他們都希望以後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不惜向劉桃子出賣各種情報,這豈能怪我呢?」

「若說與祖珽有交情,那您的弟弟,過去也跟祖珽有交情,而我與祖珽,不過是知道對方而已,我甚至都沒有去過他的宴會」

「我這個人向來膽小,從不跟任何人為伍,做事只想保護自己,大司馬若是因為這一點要治我的罪,我承認,可若是說我勾結劉桃子,那我是不認的」

段韶忽抬頭看向了他,「趙公膽小,只想苟活,大家都這麼說既然如此,趙公為什麼不跑?」

「據我所知,朝中大臣里,就你的行為最不逾越,不曾受賄,不曾搶占田地,不曾胡亂殺人,最大的罪行也只是提拔親信,而你過去治理地方,政績第一,能力出色,劉桃子絕對不會處置你,呆在晉陽,隨時都可能會死,但是到劉桃子麾下,就能保全性命,你為什麼不跑?」

「我過去所得罪的許多人,都在劉桃子麾下,我若是去了他那邊,那些人一同構陷我,我如何能活?」

「劉桃子雖然是敵人但是我了解他的為人,趙公也一定了解,他不會因為構陷而殺人。」

「趙公,你是幾代老臣,是跟著我們一同開國的大臣,為何要這麼做呢?」

趙彥深嘆息,「大司馬已經認定我為賊,我再說什麼也沒有意義。」

「我確實沒有什麼才能,只是我在晉陽,向來大門不出,也不接見外人,又如何能與劉桃子勾結?唉,我自認德不配位,大司馬要治我的罪,就請將我下獄,只是請看在過去的情誼上,勿要羞辱我,給我個痛快的。」

段韶再次沉默了下來。

「來人啊。」

有幾個士卒迅速沖了進來,段韶平靜的看著對方,「將趙公帶回他的府上,好生照顧。」

趙彥深起身,朝著段韶行了禮,也不自辯,跟著這些甲士們便離開了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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