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真閻王,活菩薩(1/2)
肆州,五台城。
風雪大作,整個城池都被籠罩在風雪之中,除卻雜亂的雪,是看不到其他什麼東西的。
巷子裡,有四個人正冒著風雪前進,裹得嚴嚴實實,嘴裡罵罵咧咧。
每到一個屋前,他們便要停下來,用力的叩打木門。
那聲音參雜在暴風雪之中,怎麼也聽不見。
那幾個人有些生氣,兩個人走上前,用武器來攻擊木門,很快,木門就扛不住了,硬生生被破開。
院落里滿是積雪,他們又敲響了裡屋的門。
裡屋的門緩緩被打開,幾個人粗暴的闖了進去,將開門的男人推到了一旁。
隨後連忙關上門。
狹窄且漆黑的裡屋里,坐著幾個人,男人穿著單薄,嘴唇青白,一旁的婦人躲在床上,懷裡抱著三個孩子,身上裹了許多東西,在風中瑟瑟發抖。
四個人審視著屋內的一切。
「方才怎麼不開院門?!」
「上吏.風雪太大,沒聽到。」
小吏揮了揮手,滿臉的不悅。
「好了,好了,這些且不說,該交賦了.」
他從懷裡掏出了文書,「牛長更戶,妻牛楊氏,子女四人.」
牛長更很是驚詫,「上吏,今年的口賦我都已交齊」
「收的是明年的。」
「除卻明年的口賦,還有其他的過冬雜賦。」
「風雪太大,阻塞了道路,現在要收清路賦,另外,有伐木賦,祀雪賦,今年婁太后逝世,舉國同悲,要給天子繳納獻祭禮.你家四個孩子,口賦.嗯,你養了幾隻羊?」
牛長更只是盯著那小吏猛看,不說話。
「問你呢?」
「一隻都沒有」
「殺了?」
「死了。」
「我家裡什麼都沒有了,就我們這幾個人,其他的什麼都沒有什麼稅,什麼賦,我都交不起。」
吏眉頭一挑,「你什麼意思?抗稅?」
他的目光繞過男人,看向了男人身後的妻兒。
男人緩緩從身後掏出了一把生鏽的柴刀,一言不發的看著面前四人。
吏沒有說話,看向了身後三人,「看看有什麼能拿的。」
這三人就開始在周圍搜尋了起來,有什麼就拿什麼。
男人護在家人面前,冷冰冰的看著他們。
翻箱倒櫃的搜尋了許久,只找到了些瑣碎,粟,唯一值點錢的就是兩張羊皮,這羊皮還不曾處理,味道難聞,可他們也沒有嫌棄,直接打包帶走。
「這次就先饒過你,等風雪平息後,你要加倍奉還的,這裡可都記著呢.如此大的風雪,我們尚且要出來做事,你一個大男人,躲在家裡算什麼?多出去做事,補貼家用,勿要這般懶惰!」
吏訓斥了幾句,領著其餘眾人轉身離開了。
屋門被推開的那一刻,風雪猛地湧入,婦人顫抖了起來,好在男人及時關上了門。
男人雙眼通紅,緩緩坐在了一旁,他能聽到那些人在院落里翻動東西的聲音。
「走了嗎?」
婦人問道。
男人緩緩點頭,婦人這才緩緩從破爛的被褥里提出了一個小壺,裡頭是糧食。
「唉要不跟老趙家借點?」
男人只是板著臉,還是沒有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屋門再次被敲響。
牛長更猛地起身,渾身都顫抖了,「畜生,畜生」
他再次掏出了柴刀,猛地拉開了門,作勢就要砍。
「老牛!是我!是我!!」
來人趕忙高呼起來,牛長更及時收了刀。
來人趕忙走進來,再次關上了門,面帶歉意的向婦人點點頭,隨即看向了牛長更,這人穿的較為厚實,看得出,家境還不錯。
這位是牛長更新來的鄰居,姓趙,名苦僧。
前不久,因為晉陽周圍戰亂,許多人跑到了這裡來,趙苦僧就是其中一個,他搬來之後,常常救濟左右的鄰居,段時日就得到了不小的名望,大家都很敬重他。
趙苦僧長嘆了一聲,「那幾個人剛走,我想他們肯定是先到你們家來了,就過來看看。」
牛長更搖著頭,眼裡是說不出的壓抑,「兄他們這是要逼死人.」
「勿要著急.」
趙苦僧壓低了聲音,將牛長更拉到了一旁,「有個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我們幾個準備走了,你要不要跟著我們走?」
牛長更有些驚愕,「去何處啊?」
「莎泉。」
「恆州。」
牛長更滿臉的困惑,「大兄是要去做亡人?我不明白」
「你不懂,恆州那邊跟這裡不同,那邊收亡人,也沒有這麼多的亂事,老李,老王,老吐奚他們這幾家都要走,現在有三十餘戶,有上百人呢,你走不走?」
牛長更目瞪口呆,「我還是不明白.」
「那邊是山魈將軍的治下,不會為難人,你在這裡有什麼好留念的?除了這個破房子,你有什麼?耕地?牲畜?還是有父母要養?」
「那邊會安置投奔的亡人,至少不會餓死你.」
牛長更看向了自家的妻兒,「我倒是願意跟大兄去那邊,不過,我這家裡人,不知能否走這麼久的路啊.」
「這你就不必擔心了,我聯繫了幾家,拿出了許多東西,能確保大家能平穩的到達,況且,這風雪也越來越小了.我就問你,走不走?」
牛長更咬著牙,「走!!」
風雪依舊沒有平息。
不過,也確實比前幾天要小了許多。
今年邊塞的大風雪,對那些外來者來說,簡直是不敢想像的,是極端的惡劣。
可對當地人來說,這已經很不錯了,他們年少的時候曾見過更可怕的,如今雖然也有大風雪,但是比過去真的好很多,許多老人都這麼說,當初一場風雪能凍殺一個鄉鎮,如今至少不會那麼可怕。
在風雪之中,一行人急匆匆的在官道上前進。
如此天氣,外頭很少有辦差的吏,他們走官道也不怕被人發現。
牛長更看著坐在驢車上的眾人,在裡頭找到了自家的妻兒,心裡逐漸平靜,忽又有些驚懼。
若是那邊不像傳聞里的那般美好,那可怎麼辦呢?
趙苦僧走在隊伍的中間,眯著雙眼,打量著前後的眾人,嘴唇微微抖動,不知在說著什麼。
一個後生忽出現在他的身邊,那後生冷冷的說道:「速度太慢,現在還好,過幾天,風雪停了,若是還沒出州,可能會被發現,或許得丟棄一部分人.」
趙苦僧瞪了他一眼,「費了這麼大的勁,才湊出這麼一眾人來,要只是我們一群年輕力壯的前往恆州定居,那不是讓人生疑嗎?」
「何以如此麻煩啊」
「就是這麼麻煩,你當恆朔的散吏是傻子嗎?你看看我們這些人,哪個像是亡人?跟著他們一起去,那才像模像樣,合情合理。」
那後生臉色凝重,多少有些委屈。
「還是過去好,也不會這麼麻煩」
「不許抱怨!」
「唯。」
如此走了三天,風雪終於是漸漸平息了,遠處的村鎮也依稀可見,好在沒有吏前來攔著道路,走過了崎嶇的山路,到了第六日,這一行人終於離開了自己的故鄉,來到了全然陌生的地方。
官道通往恆州,恆州與肆州的交界處,竟是那麼的明顯明顯到任何人一眼就能發現自己來到了恆州。
主要是因為,恆州的官道上有護路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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