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為何而死?為何而生?(1/2)
光州。
屋內漆黑一片,王琳摸索著坐起來,穿好衣裳,緩緩來到了門口。
開了門,強烈而刺眼的光芒射進了屋內。
同時進來的還有那刺骨寒風。
到了冬季,便是白天,屋內也要備好燭火,否則,門窗緊鎖,沒有漏光的地方,哪怕是大亮的天,屋內都是昏暗的陰沉模樣。
王琳裹了裹身上的衣裳,抬頭看了看天色。
已是午時,自己睡過頭了。
不過,王琳也不擔心,他這幾日都可以在府內休息,沒有任何事情要做。
這座府邸,乃是過去刺史夫人娘家的府邸,在整個光州都是數一數二的好宅院,劉桃子將這處宅院賞賜給了王琳,表彰他在此番戰役上的功勞。
不過,府邸內那些奢華的裝飾,此刻都已經不復存在,只有這拆不掉的院牆,還有裡頭的房屋是倖存的。
王琳的親兵以及屬吏也搬了進來。
儘管如此,府內還是顯得格外蕭條,宅院太大了,而人又太少了。
王琳的家眷還在河北,他也不願意上書劉桃子,請求將自己的家眷給送過來。
主要是王琳知道自己的身份有些尷尬,他跟那些將軍們不同,他過去是個諸侯,麾下的水軍也都是他自己帶出來的,只聽命於他,而且還有完整的屬吏體系,往後自己坐鎮光州,若是再將家眷帶過來,大將軍便是信得過自己,只怕朝中那些人也會有意見。
今日沒有再落雪,宅院裡也是很乾淨。
王琳穿的厚實了些,坐在後院的大堂外,在地上鋪了個坐席,充分的享受陽光。
哪怕是冬日的陽光,也頗為舒適。
就在王琳享受著這美好的時候,有士卒快步走了進來,低聲說道:「主公,有人前來拜見。」
「哦?何人?」
「將軍尉破胡。」
王琳恍然大悟,沉吟了片刻,而後點頭,「便讓他進來吧。」
王琳繼續以這種無禮的姿勢坐在原地,眯起了雙眼,繼續享受這來之不易的愜意日子。
他這把年紀,跟著劉桃子這些年輕後生們在前線來回奔波,這老骨頭都要散架了,難得有可以休息的機會,可不能錯過。
片刻之後,尉破胡滿臉堆笑,小心翼翼的走了進來,懷裡還抱著許多東西。
「王公.」
尉破胡輕輕開口。
王琳睜開了雙眼,上下審視著對方,過了許久,「尉將軍來的倒是很快啊。」
尉破胡笑著點頭,他又看了看周圍,感慨道:「這座宅院說是光州第一宅院都不過分,王公果然是深得大將軍看重!」
「不過,這也是王公應得的,誰人不知,此番出征,王公乃是首功,最先得到賞賜。」
「我可算不得什麼有功,史萬歲,婁睿等人,立的功都比我要多,我只是跟在主公身邊,告知了些敵人的情況而已。」
「不能這麼說啊,大將軍遠征兩淮,對當地陌生,不知那邊的情況,都是您幫著他熟悉地方,又講解敵人的情況,這才是獲勝的關鍵,我覺得,王公就是首功」
王琳的表情沒有變化,冷冷的問道:「怎麼,尉將軍此番也是為了封賞而來的嗎?」
尉破胡都快哭了出來。
「封賞?」
「王公,我哪有顏面說封賞啊,我當下只是想活命我見不到大將軍,婁大王也不願意見我,我去找祖珽,被他辱罵了一番,說我是天生蠢材,葬送了十餘萬人的性命」
「黃法氍乃是名將,初次交戰,我就知道自己無法獲勝,這才返回,而後盧潛不顧大將軍的囑咐,執意要出兵收復東關等地,我也勸阻了,可他不聽啊,我只能聽他的,跟著出兵,果然被黃法氍再次擊破!」
「說我有過錯,我不敢否認,可是也不能都怪我啊,就我麾下那些士卒,您也看到了,用他們去打黃法氍,連大將軍都這般吃力,何況是我們呢?」
「我過去也不曾犯過什麼過錯,更不曾做過對大將軍不利的事情!」
「懇求王公能救我一命,在大將軍面前為我求饒幾句」
看著尉破胡這可憐兮兮的模樣,王琳頗為無奈。
「你勿要懼怕,祖珽這個人,向來如此,對人苛刻,你的事情,大將軍曾跟我說過幾句,不會殺你的。」
「你也確實沒有統兵作戰的才能,往後啊,就勿要多想了,等到主公下達了命令後,你去找個平靜的地方,耕作也好,經商也罷,好好度日吧。」
尉破胡大喜過望,急忙朝著王琳再三大拜,就準備放下手裡的禮物,王琳卻不要。
「東西也拿走吧,要遵守律法.」
尉破胡撓了撓頭,「王公,這些都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就是幾本書,也是別人送我的,說是什麼經典,我也讀不懂,放在我這裡純屬浪費,您就收下吧,反正以後我就是白身了,算不上同僚勾結,我也不會待在這裡,往後想要在并州放牧,也不算行賄上司」
尉破胡轉身就走,走的很是快,渾身輕鬆。
王琳無奈,接過包裹,隨意翻了翻,果然,都是些經典的書籍,其中有兩本竟還能看到注釋。
王琳頗為驚訝,拿著書,邊看邊曬起了太陽。
很快就到了飯點,王琳卻沒有急著吃飯,他令人將幾本書包起來,而後離開了府邸。
走出宅院,便是密密麻麻的人群。
道路上擠滿了人,馬車基本無法通過,不遠處就是官署,而官署因為要登記人口,要做授田等事,往來的百姓們很多。
光州這時被擠滿了人。
也不知祖珽是怎麼做到的,附近幾個州的亡人都被他偷到了此處來,光州雖然過去也是個大州,富裕之地,但是遠遠沒有如今這麼誇張。
這下,光州像是回到了古代,『齊之臨淄三百閭,張袂成陰,揮汗成雨,比肩繼踵』
王琳的馬車就這麼堵在道路上,王琳看著這些人,心裡又開心又無奈。
開心的是這麼多健壯的後生,往後自己絕對不愁兵源,無奈的是再堵下去自己要他媽的來不及了
到最後,王琳也只能動用自己的身份,不再隱瞞,屬吏在前頭開路,馬車方才得以通過。
王琳從城池中間一路趕到了城南,馬車這才停了下來,王琳讓人拿上禮物,走下車,走到了一處府邸前。
這處府邸就比王琳的要小許多,位置也不是在最中間,道路上還是有人,但是沒那麼誇張。
王琳叩響了大門。
過了許久,方才有人開了門。
這裡乃是陸杳暫住的府邸。
王琳只是等候了片刻,就被門房帶進了院內。
比起原先那奢華的府邸,王琳還是更喜歡當下這座宅院,位置偏僻,屋內沒有什麼遮擋物,拿來曬太陽絕對是一流的。
陸杳很快就走了出來,他看起來比王琳要虛弱不少,臉色蒼白,一副大病未愈的模樣。
王琳急忙拉著他走進了內屋。
兩人先後坐了下來陸杳雖是鮮卑,可禮法這方面沒有欠缺的,王琳雖是猛將,但也讀過書,也知道禮節。
兩人寒暄了片刻,哪怕過去並不熟悉,也是要敘敘舊,拉拉關係。
兩人如此談論了片刻,王琳這才不急不慢的說起了自己的目的。
「主公想讓我留在光州,擔任開府將軍,我便與主公說,想讓陸公在此處擔任刺史,可主公卻說,您準備回家養老,真有此事嗎?」
陸杳有些沮喪。
「當初廟堂委任我擔任秦州刺史,如今秦州卻丟在了我們的手裡,沒能盡到責任,還有什麼顏面繼續擔任官職呢?」
「早些回家也好。」
「若是按您這麼說,那我這個揚州刺史,揚州道的主將,在敵人到來之前跑了出去,讓整個南邊失守,我應當是死罪啊。」
陸杳一臉的平靜,「天下的事,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大家都有著自己的做法和志向,王公選擇離開揚州,應當也是有自己的考量,不能因為我的標準而進行判斷。」
王琳也不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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