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他已經死了(1/2)
漢,汲縣。
縣城之外,是連綿不絕的耕地。
此處乃是大平原,跟黎陽郡相連,土地肥沃,是那種只要讓人耕作,就一定能長出好莊稼的好地方。
今年是個豐收之年,官道兩旁,堆放著許多的穀物。
百姓們耕作了整整一年,如今終於也到了收穫的時候,格外的忙碌。
有老農靠在了驢車邊,手裡拿著水袋,笑呵呵的看著自家兒子將穀子搬上車。
驢車漸漸變得沉重,車輪都壓進了泥地之中。
老農那布滿丘壑的臉上洋溢著笑容。
「好啊,交了稅,也夠全家吃到明年的我看,還能新置辦一套過冬的衣裳。」
他幾個兒子累的渾身是汗。
可他們並不覺得勞累,也不抱怨,各個都是傻笑了起來,收穫的季節,無論做多少都不會覺得累,每一次彎腰和每一次用力都是值得的。
「你們是生在了好時候啊。」
老農感慨著。
正忙碌著,遠處卻忽出現了嘹亮的馬蹄聲,眾人也不懼怕,繼續忙自己的,唯獨老農,探出頭來,眺望著遠處。
一支騎兵出現在了官道上,皆是官兵打扮。
他們有十餘人,披輕甲,縱馬飛奔,臉色凝重。
看著道路兩旁正在忙碌的農民,他們大聲高呼了起來。
「賊兵將至!!跑!!跑進城內!!」
「跑!!」
「跑!!!」
騎士大聲嘶吼著,並沒有放慢速度,一路從眾人的身邊飛奔而過,沿路沉浸在豐收喜悅之中的百姓們忽然夢碎。
老農的臉先是驚愕,而後是絕望,不甘,悲痛。
可他還是最快反應過來的那個,他看向了左右的眾人,「跑!!!」
那幾個後生還有些糾結,「父親,這麼多的糧食」
「跑!!」
老農嘶吼了起來,道路兩旁傳出了許多驚呼聲,哭喊聲。
眾人丟下了糧食,丟下了農具,只是背負著家裡的老人,頭也不回的朝著城池的方向狂奔而去,有的則是駕車逃離,神色惶恐,孩童們無助的哭嚎起來。
老農被兒子背起來,臉色呆滯。
難得盼來了好天氣,難得盼來了太平,盼來了明主
眾人哭嚎著逃離,明亮的天空之中緩緩出現了烏雲,遮擋了耀眼的光芒。
地面微微顫抖起來,片刻之後,數不清的騎士出現在了遠處的官道上。
他們打出了齊,段等旗幟。
段韶披著甲,手持長矛,走在大軍的最前頭。
他看向了正前方。
那連綿不絕的耕地,散發出豐收的味道,成堆的糧食堆滿在了路邊。
平坦開闊的道路一路延伸到遠處的城池。
他們一行人站在高處,陽光灑在他們的半個身子上,段韶的臉在光與暗之中交織,神色呆滯。
段韶直勾勾的盯著面前的一切。
此處那成片的耕地,寬闊的道路,皆與他治下的河南地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在他領兵離開金墉城的時候,所看到的是成堆的屍體,村莊冒著滾滾黑煙,數不清的人造災民遊蕩在各地,吃掉所看到的一切東西。
兩處截然不同的對比讓段韶很不舒服。
他說不出這是為什麼,可他就是不舒服。
兩旁的軍官們此刻卻是高呼了起來,他們的眼裡滿是貪婪,盯著遠處那些糧食,哈哈大笑。
「當真是豐收!」
「好豐收!!」
「大司馬!!」
眾人皆看向了段韶,段韶板著臉,很是不悅。
「我多次下令,不能驚醒敵人,要襲擊敵人可你們是怎麼做的?敵人已經發現了我們殺來,還有什麼顏面在此大呼小叫?!」
那幾個軍官有些無奈,「大司馬,這也怪不得我們啊,沿路的賊人太警覺了,根本沒辦法不驚動他們」
「大司馬,我們還是儘快動手吧,不能給敵人準備的時日啊!」
將領們連連催促。
段韶的胸口開始起伏,他的腦海之中,此刻更是一片混亂,渾身熾熱,心裡是別樣的壓抑。
他猛地舉起了手裡的長矛,對準了面前的江山。
「殺!!」
騎士們高呼著發動了進攻,戰馬飛奔而去,直接殺向了耕地之中,有人沖向了道路邊的民居。
不知是誰人的傑作,耕地之上冒出了驚天的火光。
他們無法帶走太多的糧食,得不到,那就毀掉。
他們此番前來,目的只有一個,儘可能的摧毀敵人的一切。
烏雲徹底遮擋了天空。
眾人背著光,身上再也看不到半點的光。
喊殺聲四起。
縣城之中,守軍們不斷的衝上城牆,弓弩對準了外頭,等不及所有的百姓進城,城門就開始關閉。
縣令不安的大聲吼叫著,諸多官吏們圍繞在他的身邊,越來越多的人衝上城牆。
城內已經亂作了一團,哀鴻遍野。
段韶的眼眸里,反映著沖天的火光。
他就這麼縱馬往前,有幾個來不及逃走的農人被抓了起來,腿腳不便的老農無法跑得過戰馬。
「說!秋倉在城池的哪個方向?!」
武士舉起刀來憤怒的質問道。
老農茫然的看著這些如虎似狼的軍隊,目光游離,最後鎖定在了那位騎馬的將軍身上。
老農的眼神忽然不再那般的渙散,一瞬間變得堅毅起來。
「等陛下派遣大軍過來定然殺的你們這些狗賊求死不得」
「噗嗤!!」
刀閃爍而下,老農的頭顱落地。
一旁的後生憤怒的嘶吼了起來。
「說!!說!!秋倉設在何處?!」
後生惡狠狠的盯著段韶的眼。
「狗賊!!狗賊!!」
「爾等不得好死!!必遭天譴!!」
「噗嗤~~」
段韶騎著戰馬,臉色麻木,一言不發。
平城,祖府。
祖珽跟高淹躺在府內,兩人懶洋洋的曬著太陽。
高淹開口問道:「祖公何時有了這樣的愛好?」
「在光州時,跟王琳學的,如今不能吃酒了,又不能玩樂,就得這般休息。」
祖珽悠閒愜意的說著。
「祖公請我過來,就是為了讓我曬曬光??」
「倒也不全是,有些事情」
祖珽正要說,一個武士卻飛速闖進了府內,神色匆匆,他就這麼衝到了祖珽的身邊,將手裡的文書遞給了祖珽。
祖珽也不在意,接過了文書,隨意的看了幾眼。
忽然,他的臉色凝固,直接跳了起來。
他也顧不上一旁的高淹,就這麼直接衝出了大門。
高淹茫然的坐在原位。
「怪人」
祖珽坐在馬車內,反覆看著手裡的文書。
這些時日裡,他效仿韋孝寬,也在各地開了些食肆,弄了些人手來搞情報。
而如今他手裡這個,就是來自偽齊那邊的情報。
敵人要以段韶為將,領騎兵來襲擊雙方接壤的諸多州郡。
祖珽眉頭緊皺,暗道不好。
他以最快的速度來到了大將軍府,以最快的速度將手裡的文書遞到了劉桃子的手裡。
屋內,兩人面向而坐。
劉桃子拿起祖珽拿出來的書信,看了很久很久。
而後,他緩緩放下,臉色同樣難看。
「段韶做事向來迅速,他也知道這種消息是瞞不住我們的,故而,他會在其廟堂下令的同時出兵,也就是說,當下他可能已經與邊郡交手了」
祖珽清了清嗓子,「陛下,我覺得,可以派遣斛律將軍領兵前往,加強沿路的防備,以免段韶繼續挺進,只要將他擋在外頭,占住河內的出口,段韶就無法再來襲擊騷擾我們了」
就在祖珽勸說劉桃子儘快下令的時候,再次有武士闖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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