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雄雞啼,天明(1/2)
營州,青山城。
低矮的城牆連綿不絕,牆體之上,滿是戰爭與時光所留下的傷痕。
在城內的土路上,三人正在緩步前進。
帶頭的人頗為年長,跟在他身邊的兩個人就要年輕許多。
一條小土路通往遠處,兩旁是鬱鬱蔥蔥的樹林,隔著那些樹木,能看到正在覓食的羊群。
遠處有許多的房屋,皆是些矮小的土房子,用土牆做的小院牆,擋不住人,能擋得住家養的牲畜。
沿路有孩童驅趕著羊群路過,看到這幾個陌生的人,眼裡都有些詫異,只是盯著他們,走過了許久,還會回頭來看他們。
三人走進了城內的這處小村落之中,很快,就有一個老者在兒子的扶持下從一旁的小巷子裡走出來,擋在了他們的面前。
這人年紀不小,穿著破破爛爛的毛皮衣裳,住著拐杖,雜亂的鬍鬚,他盯著這三位不速之客,好奇的詢問道:「客人是從哪裡來的?有什麼吩咐?」
走在三人之中的那位,緩緩抬起頭來,露出了那乾乾淨淨的臉龐,他朝著老人行了禮,「老丈,我是個雜醫,從鄴城來,遊方各地,為人治病。」
「原來如此!」
老丈面露喜色,趕忙對一旁的兒子說道:「準備些吃的,為客人接風洗塵。」
「客人貴姓?」
「免貴,袁姓。」
「是袁公啊,袁公若是不嫌棄,可到我家裡坐一坐。」
「老丈貴姓?」
「哈哈哈,在下姓孔,袁公就叫孔老頭就是!」
孔老頭隨後就帶著這位袁醫生朝著自家走去,走在路上,孔老頭再三感慨:「好多年沒有醫者來過這裡了,袁公是如何收費的?」
「我們這裡都是窮苦人,若是您收費較高,可以往西市那邊轉轉,那邊富人許多。」
「我收費不高。」
孔老頭領著對方進了一處尋常院子,院子裡破破舊舊的,地面上坑坑巴巴,有三間屋子,正前方則是一片菜園。
『袁醫生』打量著對方的院子,臉色愈發的凝重。
孔老頭苦笑著說道:「您勿要見怪,並非是我們懶惰,我家的孩子都在忙,我腿腳不便,收拾了幾次,也就收拾不過來,有些髒。」
「無礙,無礙。」
孔老頭不好將對方請進屋內,就在院子裡鋪了席,在這裡招待對方。
孔老頭的兒子拿出了吃的,幾個人坐在一起邊吃邊聊。
漸漸的,又有幾個人走進來,都是得知有醫者前來,想要來看病的。
大多都是上了歲數的,也有幾個孩子,被父母抱在懷裡。
袁醫者也沒有廢話,當即就開始為這些人把脈,有的病他能看出來,寫下簡陋的藥方,有的他也無能為力。
「我聽聞,再過幾天,城內悲院就要新來一批醫者,你們可以再去看看。」
「多謝,多謝。」
人來人往,袁醫者確實收費很低,最貴的也就是收了七十錢。
孔老頭都有些驚訝。
天色漸漸泛黑,孔老頭不知從哪裡弄來了一隻雞,用了些調料,奢侈的準備了一頓大餐。
袁醫者看著這盤大餐,「這實在太過」
「您可別這麼說,方才我都看著呢,我也不是沒見過醫,您這麼收費的,我還真是頭次見,方才你拿的那些藥,唉,我要替鄉人謝過袁公啊,我們實在拿不出錢,但是殺只雞來犒勞一下您,還是可以做到的。」
袁醫者沒有再推辭,當即吃了幾口,笑呵呵的點頭,「好吃。」
兩人正在吃著,忽有人推開了門,快步走了進來。
來人是個年輕人,穿著吏服。
眉毛很濃,眼神犀利,他的眼神迅速鎖定在了袁醫者的身上,直直朝著此處走來。
那兩個跟隨當即要起身,袁醫朝他們搖搖頭,隨即看向了那吏。
吏走到他們身邊,孔老頭不安的起身迎接。
「村里來了生人,怎麼不曾派人告知我呢?」
「我們去了,您不在。」
「我在南石那邊,應當派人去找我才對啊。」
「記住了,記住了,王君,這位是袁醫者,方才一直為我們看病」
年輕的吏仰頭看向了袁醫者,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過所。」
跟隨急忙拿出了相關的文書和過所,那吏再三對比,確定沒有問題,又叮囑了幾句,這才轉身離開。
孔老頭長吁短嘆,再次坐了下來。
袁醫者問道:「此處的吏不太好?」
「啊,好啊,比過去可好太多了,袁公不知道,這人是新來的,雖然有些蠻橫,但還不曾禍害過人,當真是好。」
「那老丈何以如此懼怕?」
「哈哈,能不怕嗎?」
「這人老是纏著我們,說要授田」
「授田是好事啊。」
老頭看了看周圍,低聲說道:「這算是什麼好事呢?」
「其他地方我不知道,可咱這個地方,一年到頭都是天寒地凍,地里能長出什麼來啊?家家戶戶都是靠放羊牧馬為生的。」
「這突然說授田,此處的四十畝耕地,就是忙活一年,到頭來也不必養十隻羊好多少。」
「老丈,這耕地和放牧,也不衝突吧」
「唉,授田這要繳糧稅啊,還不是按產出,所有人都繳一樣的,這裡的四十畝跟南邊的四十畝能一樣嗎?而且必須繳納糧食,我們這裡的這羊毛之類的要折算成糧食再繳納,這麼一折算下來,咱可是吃了大虧啊。」
「還有那塞外的奚人和契丹人,現在沿路都要過所,人家根本不敢來了。」
「以往咱們都是跟他們來往貿易,若是沒有過所都不許出鄉野,咱的牲畜怎麼辦?養馬總不能只待在一個地方養吧?沒草了怎麼辦啊?」
孔老頭拍了拍腦袋,「過去的吏禍害人,現在的吏倒是不禍害了,但是這日子怕是要更難過了。」
「我們都不知該怎麼辦了。」
袁醫者緩緩點頭,「原來如此。」
他抬頭看向老丈,「您也勿要擔心,當下北地,是歸大將軍管轄,這位大將軍,向來仁義愛民,他若是知道這裡的情況,定然不會縱容不管。」
老丈哈哈一笑,「這年頭什麼大將軍大王侯咱聽的多了,沒一個是為咱們辦事的。」
說完,他又急忙閉上了嘴。
袁醫者笑了起來,「您說的也對,咱就看看他接下來做什麼吧,至少他麾下的吏不禍害人啊,說不定這個跟過去不一樣呢。」
「但願吧!」
「那吏說禁酒,不然就要請您吃幾口了,我家鄰居是賣果子的,我讓他弄些果子水來,咱吃上幾口!」
夜色之下,袁醫者跟孔老頭以及他的幾個鄰居有說有笑的聊著天。
這幾個老翁見多識廣,說起許多趣聞來,一點都不拘束。
「袁公是鄴城人,怎麼會來咱這個窮地方呢?整個大齊,就屬咱最窮了,要什麼沒什麼。」
「我就是來遊歷一番,順便找找藥材。」
「藥材?」
有鄰居趕忙挺起頭來,「您早說啊,營州雖然窮,可咱這裡藥材還真不少,過去那會啊,咱進山採藥,掙得不少,好多人就專門做這個,牛羊都不管了,還掙了些錢」
「哦?果真有藥材?」
「有!這裡窮山惡水的,什麼都沒有,就藥材最多!您要什麼草藥,給我說一聲,我想辦法給您偷偷弄過來」
袁醫者皺起了眉頭,「為何要偷偷弄來?」
幾個人對視了一眼,孔老頭悶悶的說道:「十來年了吧,州里設立了病坊,而後就不許百姓採藥了,他們自己采,自己做,如今山上還有他們的人在盯著,不過這次出了大事,聽說病坊的官被砍頭了剩下的那些護衛也不敢出門了,此時倒是可以偷偷弄些過來。」
「喔~喔~喔~~~」
雄雞的一聲啼鳴撕開了黑夜。
太陽緩緩從雲層之中抬起頭來,陽光灑在了這個無人問津的小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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