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十刺史(2/2)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寇流領著軍隊終於來到了鄴城。
寇流騎著戰馬,眺望著遠處的鄴城,心裡百感交集。
當初在成安艱苦度日的時候,他根本沒想過會有這麼一天。
城內外已經回復了部分的秩序,跟過往一樣,大家都在為了生活而掙扎。
農夫還在忙碌在那貧瘠不堪的土地上,看著將士們從身邊經過,嚇得瑟瑟發抖,只是自己的飢餓和家裡的孩子戰勝了這種恐怖,他就當是什麼都不曾看到,放棄逃走的念頭,繼續賣力的耕作起來。
遠處的樵夫背著重重的柴,看到迎面而來的大軍嚇得匍匐在一旁。
直到這些人漸漸消失在遠處,樵夫才顫顫巍巍的起身,嘴裡念叨著各路神佛的名號,感謝自己今日的慶幸,撿起那沉重的柴火,也不敢走的太急。
兩路大軍終於合兵。
高勱笑著上前迎接他們,眾人一路返回了鄴城令官署。
也沒有怎麼推辭,胡長粲當仁不讓的坐在了上位,高勱跟寇流分別坐在了他的兩側。
「北地諸刺史,太守,不合格的官員們,都已經發往平城,就差這清都的官員們了。」
「流,你接下來就開始捉人,將他們一同送往平城。」
胡長粲看向寇流,寇流急忙起身,接了令,而後問道:「胡公,朝中許多重臣,又該如何處置呢?」
「此處哪有什麼朝廷?」
「送往北道大行台受審。」
「唯。」
寇流快步走出去,寇流並不負責政務上的情況,只負責抓人和殺人。
鄴城也不能例外,論吃人的鬼,鄴城可謂是排名極靠前的,那些各地有名的大惡人,放在鄴城都是無名小輩。
這裡可是真正大鬼棲身之所。
寇流臉上掛滿了和善的笑容,手死死握著刀柄,笑得很得意。
高勱目送著對方離開,有些擔憂的問道:「寇將軍不會殺太多了吧?」
「我聽聞,他在定州毆打了刺史高濟,這是真的嗎??」
「假的。」
高勱鬆了一口氣,「我就說嘛,寇將軍這樣的人,豈能做出毆打諸侯王的事情來呢?都是些謠言」
「是我打的。」
胡長粲平靜的說道。
高勱啊了一聲,驚愕的看向胡長粲,「您打的??為什麼啊??」
「對行台無禮,羞辱大將軍,羞辱三軍將士,我就以大不敬之罪,鞭撻二十。」
高勱錯愕了好久。
胡長粲認真的說道:「鄴城遍地是惡鬼,讓寇流多殺點也好。」
「這次我們從肆州出發,先後平定了河水以北的諸州郡,除卻并州,其餘各地皆在大將軍的掌握之中了。」
「這跟當初祖珽等人預測的差不多,祖珽甚至連清都的官吏都安排好了,就像是能未卜先知一般。」
高勱眯起了雙眼,他當然是不相信什麼未卜先知的鬼話,他問道:「胡公是覺得皇帝外出與祖珽有關?」
「我覺得趙彥深跟祖珽是一夥的。」
高勱瞪圓了雙眼,「趙彥深是大將軍的人?」
「不,我只是懷疑他是祖珽的人。」
「祖珽私下裡勾結趙彥深?我記得趙彥深跟祖珽的關係很是不好」
「趙彥深過去格外小心,遇到什麼事都不肯露頭,安排官員的時候從不以親近,做事從不怠慢。」
「可自從祖珽開始在北地得權之後,趙彥深也忽然變得活躍起來,當初高睿的事情,我就覺得不對勁。」
「趙彥深很愛惜自己的羽毛,為什麼要為了胡長仁而對付高睿??」
「胡長仁和高睿之間若是要選一個,他還能去選胡長仁?」
「後來胡長仁的任命也是,從都督北方十州,到晉升大將軍,甚至是這個北道大行台,這些事情都跟趙彥深沒有絲毫的利益干係,甚至許多事都是對他不利的,而他竟然還能去做,這是為什麼?」
「最後就是這次帶著皇帝外出,前往晉陽。」
「他不讓段韶出兵,不讓南邊派人接應,也不做守城的打算,甚至都沒有想過讓段韶過來,而是要自己過去。」
「將整個清都讓出來,將多有不合的兩股勢力強行湊到晉陽去。」
「在我看來,皇帝到晉陽,絕對不算是什麼好想法,如今的皇帝不是當初的孝昭皇帝,晉陽那些人,也更不是當初那些勛貴們。」
高勱聽的很認真,等到對方說完,他才點點頭,「胡公這麼說,那許多事就能說的清楚了。」
「祖珽每次都能識破廟堂的想法,甚至能提前做好準備。」
「都是因為廟堂里有人在暗中幫助他?」
「趙彥深最擅長保命,卻多次與大將軍作對是因為他很早就投奔了祖珽?」
這幾個月里所發生的荒誕無序的事情在高勱腦海里彼此連接了起來,祖珽與趙彥深嗎?
看著高勱臉上的凝重,胡長粲又說道:「不必太在意這些。」
「這些也只是我的猜測而已,無論如何,這與我們的干係都不大。」
胡長粲看向高勱的眼神柔和了許多,「我已經給大將軍上奏,請求讓你來擔任清都尹。」
「啊??」
高勱比方才聽到胡長粲毆打高濟還要驚詫。
「我來擔任清都尹?」
「可我我從不曾」
高勱下意識的有些懼怕,這清都,就是指京城地區,清都尹,便是京城地區的刺史,只是地位比所有刺史都要高。
想到自己的年紀和資歷,高勱頓時就有些不安。
胡長粲卻笑了起來,「你勿要多慮,清都,如今也就是個名頭了,此處情況複雜,交給別人都不好說,你倒是剛剛合適。」
「況且,你這個小子跟其餘宗室不同,大齊的宗室,不缺乏賢人,可大多都有很明顯的缺點,唯獨你,能力不錯,性格穩定不驕不傲,不卑不亢,不過分軟弱,也不過分強硬。」
「我覺得,你將來是大有出息的,或許你比高浟更適合來擔任治理天下的宰相。」
「宰相」
高勱瞪圓了雙眼,高勱心懷大志,也曾想過要做大事,但是做天下宰相,還是有些略微超出了他的志向。
胡長粲非常的看好這位年輕的小郡王。
「當刺史沒那麼難,你不必懼怕。」
「往後,你麾下就不是現在這幫酒囊飯袋了,可能會有惡人,但是庸人就不多見了。」
「我可以教你如何治理好清都。」
「請胡公告知!」
胡長粲認真的說道:「你往後要治理此處,勿要盯著百姓,勿要盯著小吏,你就死死盯著那幾個大官。」
「刺史本來就是要刺查一方,並非是要治理一方,治理的事情,讓清都的幾個令去辦就好,你只需要盯著他們,讓他們不作惡,不違背規矩,只要你能盯住他們,他們就能盯住自己的麾下,那你這個刺史就算是成功了。」
「趁著年輕,多看,多盯,多問,你就要像惡鬼那般,纏住這些大官,讓他們坐立不安,讓他們覺得做什麼都有人在盯著,讓他們不敢胡作非為,讓他們不敢縱容麾下。」
高勱搓了搓手,有些激動。
「各地都要安排刺史嗎?」
「先前聽祖珽說,是要將北地各州郡分十。」
「恆州不變,繼續由大將軍直接管理。」
「朔州刺史田子禮,此人過去以長史的身份治理過朔州,在行台學習過行政的方法,朔州乃是大將軍故土,讓他治理,應當是不必擔心。」
「燕州刺史石曜,石曜這個人,過去在黎陽擔任太守,做的極為出色,而且跟大將軍親近,能行仁政,有大義。」
「營州刺史袁聿修,此人公正廉潔,剛正不阿,仁義愛民,過去擔任地方官員時深得百姓們愛戴。」
「幽州刺史唐邕,此公酷烈,為政嚴酷,摧抑豪強,公平合理,做事果斷,當初擔任刺史的時候,麾下官吏沒有敢觸犯律法的。」
「冀州刺史崔劼,清儉勤慎,用人得當,處事有方,當初曾大治青州,有資歷。」
「趙州刺史李稚廉,這是有資歷的老臣了,為人聰慧,素有治政才幹,以公正聞名,有治理地方的政績。」
「并州刺史尉冏,這位跟隨大將軍的時日也有很久,過去治理過北朔等多地,政績十分突出。」
「青州刺史高湝,這位乃是宗室之王,為人公正嚴明,與民秋毫無犯。」
「靈州刺史高長恭,愛惜民力,且又能征善戰,坐鎮前線,最是穩妥。」
「再加上你,各地的人選便是如此了。」
胡長粲笑了起來,「再加上你,北地也就湊齊了。」
「怎麼樣,要不要跟他們一較高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