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毒士(1/2)
冀州。
「殺!!」
婁睿高高舉起了馬槊,對準了前方,騎士們衝鋒而去。
這一刻,整個城池便是地動山搖,城門早已被攻破,騎士們從城門殺了進去,沿路所遇到的士卒,皆來不及反抗,紛紛被殺,騎士們就這麼踩過這些屍體,殺向了官署。
騎士們四處出擊,有甲士破開了兩旁院落的大門,獰笑著沖了進去,片刻之後,便提著幾顆頭顱走出來,院落里寂靜無聲。四處都是哭喊聲,忽又有幾處大火,火焰熊熊。
婁睿領著諸將士們洋洋得意的進了城,此處是個小城鎮,距離信都極近,婁睿走在道路上,尖叫聲不曾中斷,騎士們不斷的衝擊那些院落,又傳出婦人的哭號。
將領們不為所動。
將士們作戰,是需要宣洩的。
一般來說,破城之後,只要將軍沒有下令制止,搶劫,殺人,姦淫都是很正常的事情,而將領們一般也不會制止,以此作為對軍士們的獎勵,作為對參與謀反者的懲罰。
誰讓你們造反對抗廟堂呢?遭受這樣的對待也是應當的。
整個城內火光沖天,幾個將軍們在火焰的照耀下,影子胡亂的扭曲,臉色也顯的更加猙獰。「我看,明日就能取下信都。」
「高歸彥麾下著實沒有什麼能作戰的人,若能拿下此人,我們便是首功!」大家很是開心,在煉獄般的場景下,他們彼此恭賀,炫耀自己的勇武。
城池的火光照的很遠。
遠處的道路上,男女老少彼此攙扶著,形成了長龍。
有的推著車,有人扛著孩子,有的拄著拐杖,他們不敢怠慢,臉色灰白,只是埋頭趕路。遠處滾滾的濃煙預示了那些沒來得及逃走之人的下場。
他們更加不敢逗留,血腥味混雜著燒焦的味道,哪怕是隔著老遠,也能嗅的很清楚。
孩子啼哭不止,男人的臉僵硬如鐵,扛著啼哭的孩子,只是大步走在路上,一老翁摔在地上,掙扎著要起身,掙扎了幾下,終於不動了,男人就從他的身邊經過,沒有停留,也沒有多看對方一眼。
有女人絕望的坐在一旁,大聲嘶吼著一個乳名,用力扯著自己的頭髮。有人顫抖著推車,小小的車上坐著孩子,婦人,老人。
那人渾身哆嗦著,似是下一刻就要倒下去。人群望不到頭,浩浩蕩蕩。
遠處忽傳來了驚呼聲,有騎士衝殺了出來,高高揮起長刀。行人們尖叫著,四處逃散。
騎士砍殺許多,直到疲憊了,方才收刀,拿上人頭離開。
一路往前走,經過了好幾個村鎮,村鎮空蕩蕩的,渺無人煙,他們帶走了所有能帶走的東西。經過了幾個城池,還不曾靠近,就有騎士和士卒上前驅趕,打殺。
他們不接納亡人。
那些散吏直勾勾的盯著面前的亡人們,眼裡閃爍著綠色的光。
幾個人衝殺去,拉扯一個婦人,男人衝過去,官差們亂刀砍殺,將其人頭掛在腰間,拖拽著婦人遠去。
火焰熊熊燃燒著,燒成了屍山血海,惡鳥間聲而來,不斷的俯衝,撕咬,扯下大一口的肉來,再次拍打著翅膀飛離,血海看不到盡頭,數以萬具的佝僂骨頭從血海之中伸出手來,也抓不住能活命的稻草。
亡人只能繼續走。
也不知目的是哪裡,只是看著遠處有人在走,便也跟著走。也不知哪裡能活命,總之,現在還沒死便是活命。
朔州。
田子禮站在城牆上,皺起了眉頭,看著遠處那浩浩蕩蕩的亡人。
士卒們守在路邊,亡人看到他們的反應,都是要跑,需要官吏不斷的呼喊,告知他們此處接納亡人。冀州距離朔州並不近,可他們無處可去。
「多謝上吏..多謝..」
男人拿起干餅,跪在地上朝著散吏磕頭,散吏原先煩躁的臉色略收斂了些,揮了揮手,轉頭看向下一個人。城樓下隱隱約約的傳來抽泣聲。
不知是誰先開的頭,哭聲越來越響亮,甚至有點蓋過了那些官吏們的聲音。田子禮沉默著看著遠處。
兩行清淚從他的臉上悄然滑落。「田公!!」
有官員急匆匆的衝上了城樓,手裡拿著許多文書,急得滿頭大汗。
「太多了,今日又來了三千餘人,城外的婁發鎮,二狼鎮,不術村都出現了騷亂,婁發鎮有亡人偷竊,被村民打殺了三人,二狼鎮有亡人與當地村民鬥毆,有六人死,十三人傷,不術村民驅趕亡人,如今還不知死傷有多少..」
田子禮用衣袖擦了擦臉,看向了他,接過文書,查看了起來。「看來還是得沿路派遣軍士駐守。」
「田公,還有就是這安置事,城內已經安置不下了,城內也出現了許多騷亂..」兩人正在城樓上商談,城下卻再次出現了騷動,田子禮看向遠處。
遠處出現了一行人馬,浩浩蕩蕩,有騎士開路,驅趕阻擋在他們面前的亡人,正朝著此處前來,田子禮並不意外。他早已知道了來人是誰,甚至連他們的來意都知道。
他趕忙吩咐文士做好準備,自己則是往樓下走。
當田子禮走到了城門口的時候,一輛馬車飛奔而來,不知驚嚇了多少人,來到城門口,祖珽一溜煙的從車內鑽了出來,快步跑到了田子禮的身邊,收拾了一下穿著,「來了?」
田子禮輕輕點頭。
祖珽便跟著他一同出了城,當士卒們將亡人分開之後,那些軍士們也停下了腳步,一輛奢華的馬車從軍士之中行駛而出,平陽王高淹從車上走了下來,看向了左右的亡人,眉頭緊鎖。
祖珽當即上前拜見,「祖珽拜見大王!!」「田子禮拜見大王!」
高淹這才看向了他們兩人,「亡人竟有如此之多嗎?」「冀州大戰,成千上萬的百姓流離失所.」
祖珽眼眶泛紅,他忍不住擦了擦眼淚,「還請大王見諒,吾等不曾等到您前來,就私下裡允許各地接納亡人,主要是諸郡縣都怕出問題,不敢接納,總不能讓他們都死在野外啊..」
高淹長嘆了一聲,「能安置下來嗎?」
「朔州本就沒有多少糧食,如今尚且還能維持,過幾天,只怕就不夠用了。」高淹抿了抿嘴,田子禮則是請他進城。
同樣是刺史,高淹跟高阿那肱的待遇是截然不同的,高淹是宗室諸侯王,當今皇帝的哥哥,名聲非常的好,為人寬厚,除卻王爵,還有太傅的官職。
在得知是他要前來的時候,田子禮便有些不安。
若是以對付高阿那肱的老辦法來挾持高淹,那朝中那些盟友可就不會再縱容了,高湛很早就有出兵的想法,朝中那些人時不時阻,才能維持一個異的平衡,挾持高阿那肱,可以說是不放心這小人,挾持高淹是想要做什麼??挾持宗室來造反嗎?
可若是不採取強硬的辦法,那對方又會收走朔州的大權。
幾個人往城內走去,三人皆是憂心忡忡的模樣,可三人所憂,卻又不是同一件事。到了官署,高淹接見了此處的諸多官吏們。
這些官吏們並非是劉桃子直接安排的,都是當地原先的官吏,劉桃子清理掉了其中那些不當人的,留下了一些,提拔了一些。
高淹溫和的與眾人閒聊,寒暄問候。
祖珽卻站到了田子禮的身邊,低聲說道:「田公,絕對不能退讓。」「朔州必須屬於主公,這是成就大事的根基所在。」
「不可挾持他。」
田子禮看著遠處的高淹,面不改色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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