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風沙(2/2)
他直接拉住了劉桃子的手,匆忙走進了屋,關上了門,嫌棄的拍打著身上的塵土。
「明明我年少的時候,這裡還不是如此.這才多少年啊!」
拍了幾下,也拍不乾淨,婁睿便直接脫掉了外衣,令人再拿個新的來。
他領著劉桃子坐下來,屋內依舊散發出酒水和女人的味道。
婁睿擦了擦嘴角,笑吟吟的看向了劉桃子。
「賢侄乾的好大事!」
「哈哈哈,當著韋孝寬的面,將宇文護派來的大夫給劫了?」
「幹得好!」
「來,來吃酒!」
婁睿親自給劉桃子倒了酒。
「我聽說了這件事,三天不曾睡下,心裡甚是舒坦啊!」
「就等著以後賢侄能為我將那韋孝寬也抓來,我自上表,讓賢侄也做個郡王!」
「大王過譽。」
「還不曾恭賀大王,獲封郡王。」
婁睿揮了揮手,「這有什麼好說的,當初啊,要不是被.算了,這爵位不算什麼,主要是沒有實在的賞賜啊。」
說到這裡,婁睿忽警覺了起來。
「對了,賢侄,有一件事,不知子禮是否給你說過.陛下派了個毛頭小子來這邊。」
「聽說了,聽聞是劉貴的兒子。」
「不錯,是劉貴最不成器的一個兒子.不曾打過一次仗,沒有任何軍功,沒有任何資歷,什麼都沒有,無能的廢物,就這麼派過來,當了個鎮將軍,要壓在你的頭上,要插進我的身邊」
「你說,陛下這是什麼意思?」
「陛下是信不過大王與我。」
婁睿一愣,看向劉桃子的眼神都變得有些不同,「知之是真不見外。」
「這番話,當著外人面,不可說起。」
「唯。」
婁睿抿了抿嘴,繼續說道:「陛下並非是信不過你,也不是信不過我,只是,我倆走的太近啦,邊塞大權在握,陛下能安心,他身邊那些謀臣也不會放心的。」
「這個小崽子,就是拿來探路的,若是哪天廟堂覺得該換人了,理由都是現成的,說我囚禁鎮將軍,說你架空鎮將軍.」
「唉,我正欲為國出力,這幫小人,卻是連我的退路都給想好了,眼看著要入冬,此番入冬,陛下定然親自前來,出擊奚人。」
婁睿感慨道:「打完這一仗,只怕我就得走人啦。」
「也不知陛下會給我什麼官職,也不知代替我的是哪個蠢物。」
「賢侄啊,此番好機會,絕不可錯過,跟隨陛下出征,這是拿軍功的最好機會,只怕我不能出征,得留守在後方,陛下不會孤身前來,到時候,一同前來的,都是些能征善戰的,他們會分你兵權,邊兵不可能都交給你,陛下如此寵愛你,武川兵應該還是會交給你來統帥。」
「你雖聰慧,可太年輕,這種大事,你還不曾經歷過.我告訴你該怎麼辦。」
「請大王吩咐。」
婁睿撫摸著鬍鬚,笑著說道:「勿要想著直奔牙帳,拿下頭功,頭功那是陛下的,也勿要想著多殺敵人,殺太多也沒什麼大用.」
婁睿起身,快步走到了一旁,在裡頭翻尋了許久,然後拿著一張輿圖回到了這裡,他將輿圖鋪開,敲了敲一處地方。
「陛下下令出兵,你就不要管任何事,直接帶人進駐此處,也勿要走動,哪裡都別去,哪怕是一個人都沒殺也不要緊,就守在這裡!」
劉桃子順著他所指的看了過去。
婁睿所指的方向,距離武川很是遙遠,反而是跟安州那邊有些近,夾在濡水和索頭水之間,此刻是在奚人的控制之下。
劉桃子沉思了片刻,「婁公是要我堵住出口?」
「哈哈哈,聰明!」
「奚人如今駐紮的這些地區,過去都是屬於我們的,如今被他們所侵占,可他們又不敢跟突厥人靠的太近.陛下要出征,這一路所有挨著奚人的諸戍鎮自然都要北上,而奚人卻不敢北上,此處是突厥人的領地,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逃回他們的老家去.此處便是最好的逃脫口。」
「如果你能堵住此處,那就不是你去追奚人,而是奚人主動往你身上撞。」
「況且,你都不需要與他們交戰,只需要分兵在側,他們定然驚懼,就顧不得那些輜重,丟下東西就會跑.到時候,你斬獲定然是最多的。」
劉桃子一點都不覺得意外。
婁睿又解釋道:「賢侄,我這可不是授意你多搶些輜重分給我。」
「這齣塞征戰,跟在中原作戰不同,他們沒有城池,一發現敵人進攻,就分散了逃跑,牛馬都長腿,這就叫有足之賊。」
「殺了他們的可汗,這不重要,他們還能再選出一個來,實在不行,能直接跟其餘部族合併,殺他們的人,這不容易,大不了東西一丟,往各地一跑,你要追他們多久呢?」
「便是追上了又如何?大軍在外,每日都要耗費大量的糧食和物資,用這些東西換那些人的性命,值當嗎?」
「最重要的就是搶他們的東西了,搶走他們的牛羊駿馬,就是斷了他們的口糧,打斷了他們的腿,從此一蹶不振,往後便是再合併,再推舉,也無法憑空變出牲畜來。」
「只有搶回來的東西比耗費的多得多,那這次的出征塞外才是勝利的。」
「不然,就是殺了對方的可汗,燒毀了他們的營帳,也沒有絲毫的用處,都算是失敗,明白了嗎?」
劉桃子輕輕點頭,「知道了。」
婁睿笑了起來,「當然,你若是斬獲不少,拿出些來送我,我也不會拒絕,全當是你的好心。」
「唯。」
婁睿又細心交代了不少東西,都是關於這次出征的,婁睿作為一個重臣,乃至地方大員來說,都是絕對不合格,貪婪成性,縱容部下,可作為將軍來說,他十餘歲起便跟著長輩們在沙場摸爬滾打,無論是戰術手段還是戰略眼光都極為的出色。
當劉桃子準備離開的時候,婁睿再次拉住了他的手。
「知之啊。」
「我打了許多年的仗,本來想著,也到了可以爛在地上的年紀,忽遇到你,又覺得自己過去膚淺,錯過了不少,今日之後,也不太方便過多往來啦,就等陛下到來之時,再相見。」
「你是個能成大器的,且安心做你的事情。」
「日後說不得還能在朝中相見嘞。」
「多謝大王。」
劉桃子走出了州衙,外頭的風沙依舊惡劣。
戰爭毀滅了人,也毀滅了大地。
樹木被連根拔起,作為殺人破城的利器,地面上的植被被燒毀,被挖成溝壑和高坡,根也被挖出來,為流亡之人和牛羊馬吞下。
無趣的邊兵們手持利器,將四周能射殺的獵物一掃而空。
終於,狂風裹挾著黃沙,開始了自己的復仇。
整個世界都被蒙上了一層黃色的紗衣,四處的房門在狂風之下發出吱呀的叫聲,走了幾步,看到有人倒在路上,整個人蜷縮成了一團,再也不能動彈。
羊兒發出驚恐的叫聲,似是有什麼撞著羊圈的門。
整個城池空空蕩蕩,除卻早已躺下的,再也看不到其他的什麼人。
劉桃子頂著迎面吹襲的狂風,一點點的朝著武川出發。
姚雄再次用布帛蒙住了臉,不敢開口,在這種的環境下,那真的是張嘴便要吃沙子。
很難相信,只是在數十年前,此處還是青草茂盛的大牧場,高車人的牧童驅趕著牛羊,輕聲唱著敕勒歌。
他們一行人來到了武川城下。
有甲士粗暴的拉著人,將他們按著地上,那些人掙扎著,甲士們則是高高舉起刀來。
劉桃子忽然出現。
甲士們大驚失色,趕忙收起刀,吐奚越迅速走上前來,「將軍!!」
劉桃子看向那些跪在地上的人,「這些是什麼人?」
「安置的民夫,這幾個想要逃回家,被抓了,按律斬首。」
劉桃子沉默了片刻,仰起頭來,看著漫天的風沙。
「死的人夠多了。」
「放了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