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刀髒了(1/2)
鄴城,楊府。
燕子獻急匆匆的走進了宰相府內,府內眾人都知道他,也不阻攔,燕子獻就這麼一路朝著後院走去。
府內諸多的甲士,比起過去更加多了,皆是披堅執銳,使府內的氛圍變得更加的肅殺。
有奴僕出來,迎接燕子獻繼續往裡走,他們就這麼一路走到了最裡頭。
跟以往不同,此刻楊愔書房之外,整齊的站了一排甲士。
這些甲士皆手持刀柄,目視前方,殺氣騰騰。
奴僕進去稟告之後,便領著燕子獻進了書房。
楊愔跪坐在案前,整個人都埋進了那些高高堆積的文書之中,幾乎看不見。
「季則來了.你先坐下來。」
楊愔隨口吩咐了一句,便繼續書寫了起來。
燕子獻坐在一旁,神色焦急,卻沒有打擾楊愔,就這麼坐下來等候。
如此過了許久,楊愔方才站起身來,他看起來比以往瘦了很多,那大肚子都有些看不到了,可整個人的狀態卻顯得有些憔悴,他看向燕子獻,臉上不由得帶上了笑容,「哈哈,總算將那些奸賊給罷免掉了這下,無論是朝內外,還是地方,都不會有那麼多兇殘貪婪的惡鬼了」
燕子獻趕忙說道:「楊公啊,這些人雖被罷免,卻都聚到常山王的府上去了。」
「當下常山王的府邸是格外的熱鬧,每日來往的權貴數不勝數.」
楊愔臉上的笑容當時消失了些,可他還是走到了燕子獻的身邊,輕輕坐下來,安撫道:「季則勿要驚慌,我已經做好了準備,將二王發外敵,讓他們離開廟堂只要朝野內再無奸賊,那一切的事情就好辦了」
燕子獻沒有再繼續說這件事,他趕忙說道:「我這次來,是因為另外一件大事。」
「哦?什麼事?」
「是那個酷吏,劉桃子的事情!」
燕子獻不悅的說道:「楊公一邊罷免那些奸官惡吏,一邊卻又提拔重用酷吏,這是何故?!」
「那博陵郡的事情,當下已經傳的沸沸揚揚,群臣驚懼,賢良悲切.楊公啊,我知道崔家與您有些過節,但是也不能就這麼派遣酷吏用這般酷烈的手段來處置吧??這是那些不懂得治國的鮮卑人的做法,您怎麼能如此?」
燕子獻越說越是激動,「他人說劉桃子是您派遣的,我都沒相信,只覺得楊公素有道德,不會用這般手段可我實在是沒想到啊!」
「楊公,那劉桃子不只是對崔家動手,他還帶人血洗了劉儒宗之家!!」
「這件事您應當也知道吧??當下只有我們知道,不久之後,便會傳遍各地,如此,天下學生都要唾棄楊公.請楊公即刻出面,誅殺了此人!!」
燕子獻從未如此惱怒過,楊愔用酷吏來對付自家人的行為,讓他覺得很下賤,而劉桃子屠殺經學大家,強殺儒學生,更是讓他覺得憤怒。
看著面前無比激動的燕子獻,楊愔平靜的說道:「我都知道。」
「知道為何還如此縱容呢??」
「楊公難道就不怕在天下賢人面前身敗名裂嗎??」
楊愔開口說道:「錢糧。」
「你知道上年廟堂的稅賦收入是多少嗎?國庫已經空了,今年若是不想辦法,光是晉陽的軍隊,便要起來鬧事了.到那個時候,誰能阻攔呢?」
「劉桃子的做法雖然酷烈,但是定州也因此獲利,定州刺史高延宗,連著給廟堂上了六份奏表,都是關於定州內授田之事。」
「我都已經批准。」
「不是我不擇手段,是這些人做的太過分。」
燕子獻再次看向楊愔,欲言又止。
楊愔說道:「我知道季則想要說什麼.你是想說,我的族人也是這樣,占據大量的耕地,用我的名頭在地方上作威作福,對嗎?」
楊愔長嘆了一聲,「季則啊,這大齊江山,當下都是我們在治理有些事情,不能不做啊,就算是我自己的族人,我也絕對不會姑息。」
「楊公,您要知道,我們之所以能跟諸王抗衡,是因為您的名望,是因為天下士人的擁護,因為有了他們,我們才有資格跟諸王抗衡,治理天下。」
「這占據地方,吸血吃肉的,難道就我們這些讀書人嗎?那些鮮卑勛貴,他們難道吃的不是更狠嗎?他們連軍餉都敢吃!!我們這又算什麼?」
「便是那婁睿,他吃空了多少地方??」
「您要充實國庫,我能理解,可我不理解,為什麼不找勛貴來充實國庫,卻要找士人之家來充實國庫呢?!」
燕子獻皺著眉頭,「您這般的舉動,只會讓您失信於天下.請您勿要遲疑,趁著事情還不曾傳開,先處死了劉桃子!!」
楊愔此刻竟有些遲疑,他板著臉,繼續說道:「不妥,定州的治理剛剛開始,若是處死了劉桃子」
「楊公,您總得給天下士人一個說法,當下權貴們紛紛投靠了宗室,只有這些讀書人站在我們身邊,您若是連他們都要得罪.那我真不知道還能如何跟宗室們抗衡了。」
楊愔站起身來,來回的走動。
他的臉色不斷的變幻著,遲疑不決,失去了原先的果敢。
燕子獻再次說道:「楊公,早做決斷,如錢糧之事,士人們未必願意理會當下事情已經發生,無法彌補了,但是,楊公總得給眾人一個交代。」
「當初楊公提拔此人的時候,應該便是這般想法吧.勿要遲疑了,請您速速下令。」
楊愔皺著眉頭,「此人頗有才能,往後還可以繼續重用」
「若是當下不除此人,便沒有往後了,談何重用?!」
燕子獻是真的無法理解楊愔的遲疑,天下士人就是他們的基本盤,這劉桃子這麼一殺,將基本盤都差點殺崩了,這個時候還遲疑??
楊愔終於重新坐了下來,他的臉色極為難看,他看向了燕子獻,「若是連季則都這般激動,其餘眾人,又該是如何呢?」
燕子獻抿了抿嘴,沒有回答。
楊愔拿起了文書,再次長嘆了一聲。
「可惜啊,如此幹吏能臣.若是早生十年,為陛下所遇,定是大齊棟樑。」
他看向了一旁的燕子獻,緩緩閉上了雙眼,「季則,這件事,你去操辦吧.勿要弄得太過慘烈。」
「好!」
燕子獻看著落寞的楊愔,又不忍的說道:「楊公.我知道您急躁,您是急著要治理天下,可當下大義在我們手裡,我認為,諸事都可以徐徐圖之天下人之所以支持我們,就是因為相信楊公能一改天下陋政,不像那些鮮卑人般酷烈,殘暴,兇狠,能用漢家禮法,拯救大齊於危難之間。」
「當下雖是死了一個幹吏,卻能安撫好眾人,往後天下大興,還愁找不到這樣的能人嗎?」
楊愔沒有再說話,只是揮了揮手。
「我有些疲憊」
燕子獻不再多說,向楊愔行禮,隨即走出了丞相府,他當即駕車朝著平秦王府趕去。
當他來到這裡的時候,這裡同樣是戒備森嚴,甲士們來回的巡視,就是比起楊愔那邊,也是不落下風,燕子獻在這裡便沒有什麼特權了,他經過了層層的檢查和盤問,終於是被帶到了平秦王高歸彥的面前。
高歸彥坐在上位,他的年紀並不算很大,身材高挑,相貌頗為俊朗,他身邊的案上擺著酒水,看到燕子獻進來,也不起身問候。
燕子獻趕忙行禮拜見,「大王!!」
高歸彥點點頭,示意他坐在一旁。
「大王,這博陵郡之事,不知可曾聽聞啊?」
聽到燕子獻的話,高歸彥拿起了酒壺,對著嘴吃了一大口,「我方才還與友人商談這件事呢。」
高歸彥的神色頗為冷漠倨傲,可燕子獻卻不覺得有異。
這位平秦王乃是神武帝的族弟,年少時被神武帝接到身邊,又令族弟高岳撫養他,可高岳卻不喜歡這小子,對他很是刻薄.平秦王長大之後,性格大變,一改年少時的怯弱,變得驕橫,狂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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