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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尚不太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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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州,陽曲城。

戰爭的陰霾尚且沒有從這座高城之中散去。

人與建築的殘骸已經被清理掉了,可那種戰後的悲愴卻沒能跟著一同被清理。

甲士們駐守在城牆之上,臉色沉痛,一言不發。

城內的建築處處焦黑,有些民居只剩下了一半。

麻木的婦人失魂落魄的坐在崩塌的院牆裡頭,茫然的看著道路。

有騎士急匆匆的從道路上經過,也沒有多看兩旁的殘破一眼。

官署之內,高淹一臉嚴肅的坐在上位,這位以寬厚而著稱的賢王,此刻也是難得的露出了憤怒的神色。

田子禮坐在他的左手邊,對著坐在右邊的那人怒目而視。

坐在右手邊的,正是前六州大都督獨孤永業。

獨孤永業留著極好看的鬍鬚,他長得高,卻不算太魁梧,算是精壯。

他的膚色黝黑,唯獨那雙眼睛,最是明亮。

他此刻,嚴肅的看著面前的平陽王,眼裡沒有半點的敬畏,「大王,敵人既已經離開,那此處就不需要您繼續坐鎮了,戰爭剛剛結束,正是盜賊猖獗的時候,大王應當早些返回朔州。」

「晉陽外防務,是陛下交予我來操辦的,陛下沒有罷免我,我便守在此處。」

「當下敵人退去,也就不需要大王再來協助我了。」

高淹沒有說話,田子禮卻冷笑了起來,「將軍被楊忠擊潰,四處逃竄的時候,怎麼不曾催促我們早些離開呢?」

獨孤永業看了他一眼,認真的說道:「我會敗給楊忠,不是因為不如他,是因忠而敗。」

「若是我也效仿某位將軍,在知道敵人可能會繞路進攻晉陽的情況下,不管不顧,去偷襲敵人的要城,或許我也能成功。」

「只是我做不得這樣的事情,我得知楊忠過了河,就沒有理會其餘的事情,帶著人去匆忙阻攔,卻被他襲擊,從而戰敗。」

田子禮聽著他這含沙射影的話,氣的笑了起來,「這大齊有將軍這般的忠臣,實在是大齊的福分,就是不知道楊忠圍攻晉陽,逼迫天子的時候,您怎麼沒有再去救援,反而是退到腹地,龜縮防守呢?」

獨孤永業不屑的搖著頭,「與不知兵事的人,我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他看向了高淹,「大王,這裡的糧食不多了,潰兵越來越多,也不夠我們吃的.只怕明日大軍就得挨餓,這軍隊一旦挨餓,指不定能做出什麼事來,還請大王考慮得當。」

獨孤永業說完,便站起身來,離開了內屋。

高淹的臉色非常的難看,等到對方離開,他方才說道:「他這是在威脅我他還敢殺了我不成嗎?!」

田子禮的臉色卻沒有方才那般難看了,他平靜的說道:「這個人跟陛下親近,跟安西將軍有怨.」

「況且,他還有些挾持廟堂的意思。」

「過去他在河洛擔任駐將,就曾有過養寇自重的意圖.況且此人最善偽裝,嘴裡一套,心裡一套,道貌岸然,說什麼忠君為國,實際上夥同勛貴們剋扣糧草,搶占耕地,若是勛貴們不願意親近他,他就想辦法抹黑。」

「據說他曾搶過民女,斛律將軍知道了,便要彈劾他,他就將斛律將軍告發給了廟堂,說是斛律將軍想要搶他的兩個婢女,他不給,故而使得斛律將軍詆毀,雙方各有說辭。」

「可比起他,我還是更相信斛律將軍的品行.」

高淹皺起眉頭,「挾持廟堂?」

「不錯,當下廟堂的局勢看似穩定,可因為平原王的緣故,又多生變故,他收攏潰兵,坐鎮肆州,廟堂派遣使者他卻不見,擺明了就是想要更大的官職和權力。」

「他想讓廟堂來爭奪他,給予他更多的東西。」

高淹破口大罵,「他領兵坐鎮肆州,卻讓楊忠輕易突破,罪過僅僅在高阿那肱之下,他還想要什麼封賞?!」

「子禮,要如何對付這個人呢?」

田子禮輕輕皺眉。

這些開國的勛貴猛將們,品行當真是一個不如一個,貪婪成性,兇殘暴虐,可說起來,能打也是真的能打。

別看獨孤永業敗給了楊忠,可那是因為對手是楊忠,而且這一戰也是本方的君主發力了,強行讓高濟這樣的人來分軍權,城池都淪陷了還派人騙他.

他只好說道:「大王,當下獨孤枝在城內有五千餘人的步騎,接納的潰兵也越來越多,而我們只帶來了三千餘人,還都是地方軍,不是他們的對手」

「他身邊有一隊私兵,喚作先鋒軍,這支先鋒軍有二百餘人,各個都是萬里挑一的猛士,他們披著重甲,遇戰必先,獨孤永業每次與人交戰,都以這些人為先鋒,故而每次都能獲得勝利,他這次敗給楊忠,那些人尚且能護著他成功逃離,使他安然無恙。」

「如今要是與他翻臉,只怕是要出大事。」

聽到田子禮的話,高淹長嘆了一聲,「那要怎麼辦呢?莫不是要退出城池??」

田子禮眯起了雙眼,「不可退出來安西將軍此刻定然路上,我們得守住此處,迎接他的到來,總不能讓他被擋在肆州啊.」

高淹頓時沒有了辦法,退也不行,打又打不過。

「大王.不知您跟平原王可熟悉否?」

田子禮忽然問道。

高淹一愣,「自然熟悉,只是不算太親近,平原王跟陛下他們更加親近」

「親不親近倒是無礙,只要熟悉就好.」

田子禮令人關上了門,開始跟高淹密謀了起來。

當天晚上,就有幾個好手悄悄從官署翻牆而出,跳進黑夜之中,消失的無影無蹤。

次日,天蒙蒙亮。

獨孤永業披上了甲冑,甲士們分布在他的周圍,漸漸聚集在了官署門口。

獨孤永業的眼神多是不屑。

一個不曾打過仗的宗室,領著一個文士,就想要將自己壓制住?

我跟著文宣皇帝打仗的時候,你們還不知在哪裡玩泥巴呢!

那彭城王以為有劉桃子撐腰,就可以無法無天了,這也是妄想!

自己守在這裡,劉桃子又不敢領著全部的兵力殺過來,能不能過自己這一關,那還不好說,他可不是那沿路任人宰割的小嘍囉。

你阿爺見到我都得客客氣氣的叫一聲大都督。

獨孤永業在心裡暗罵著,轉頭看向了官署門口的甲士,他敏銳的發現,官署門口的甲士換了人。

獨孤永業在他的先鋒營的簇擁下走進了官署。

官署內的氛圍忽有些不同,甲士行走在各地,眼神冰冷,這些地方軍,一改過去的怯弱,看到自己竟也不覺得害怕。

獨孤永業忽感覺到了些不對,可他也不害怕。

以他身邊這些精銳,這些狗東西還想要圍殺自己不成?就這百餘人,就能將你們那幾千人給屠了!

獨孤永業在一個甲士的帶領下大步走到了主屋,一頭闖進去。

高淹坐在上位,臉上再也沒有半點的怒氣,反而是帶上了些笑意,樂呵呵的看著獨孤永業。

獨孤永業當即皺起了眉頭,田子禮此刻急忙起身,快步走到了他的身邊,主動拉著他的手,「獨孤將軍.您終於來了,這幾天,著實是我不對,得罪了您,請坐,請您入座。」

田子禮這過分的熱情,讓獨孤永業極為不安。

他還是坐了下來,還不等他開口,田子禮便趕忙說道:「獨孤將軍.大王與我領兵來到此處,都是因為廟堂的詔令,如今廟堂尚且沒有下達讓我們離開的詔令,就請將軍能寬恕我們留在這裡一段時日,勿要驅趕我們離開」

「我們絕對不會逗留太長時日,請將軍勿要催促我們離開啊.」

田子禮說的很是誠懇。

高淹連連點頭,眼裡閃爍著光芒。

獨孤永業趕忙縮回了手,警惕的看著田子禮和高淹,作為老將,這一刻,他腦海里湧現出了無數個想法。

為什麼忽然低頭?

怎麼忽然就變了個模樣?

他們明明知道哀求是沒有任何作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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