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仁(2/2)
就在他都對生命失去了希望的時候,敵人竟放過了他,給了他些糧食,讓他離開。
周生此刻身邊還跟著幾個同袍,這幾個人都與他一樣,乃是韓雄的部下。
他們不敢耽誤,朝著最近的石崖鎮快步跑去。
永豐失守,陰山同一防線上的諸戍鎮沒一個能保全的,偽周整個北防線都岌岌可危,他們是不敢再往左右去的,只能去更遠的石崖鎮。
秋風蕭瑟,這一路上皆是戰爭所留下的創口。
無人收領的屍體隨意的被丟棄在兩側,野狗啃食。
殘破的村落空無一人。
天色猶如被血染紅。
周生擦了擦眼淚,不敢逗留。
日夜趕路,途中還避開了兩次賊寇。
當天色剛剛亮的時候,周生與僅剩下的兩位夥伴,來到了一處村落前。
村落外,有武士把守著,他們持著強弩,披著甲,臉色疲倦,看到來人,急忙阻擋。
周生急忙說道:「自家人!自家人!」
武士讓他們舉起手,一人看著,另一人上前,搜查了他們的身體,拿出了兵牌,看了許久,方才讓他們進了村。
「到了村里,勿要惹事,會有人給你們安排住所,還有吃的,村里還有一位醫師.」
周生與幾個夥伴走進村里,村里卻是擠滿了潰兵和傷兵。
他們大多是從各戍鎮逃走的,逃到了這裡,休息幾天,再繼續趕路。
他們被安排到了一處破院裡,跟十來個傷兵住在一起,坐了片刻,有吏打扮的人進來為他們分發食物。
到了自家,眾人方算是鬆了一口氣。
就在他們休息的時候,一個後生快步走進了院裡,他看起來頗為疲倦,擦了擦額頭的汗,看向了院落里的眾人,「有沒有快扛不住的傷員,先來診斷!」
有傷兵虛弱的舉起手來,那後生快步走到了他的身邊,詢問情況,把脈診斷。
周生有些驚訝的看著這後生。
說是後生都不對,這人看起來格外的年幼,是個半大的孩子還差不多,他身後還跟著一個武士,保護他的安全。
雖看起來很稚嫩,可手法當真是了不得,處理傷口的速度也很快。
周生打量著他,暗自在心裡比較他與在永豐為自己包紮傷口的那位大醫
後生忙活了好久,滿頭大汗,他小心翼翼的將傷兵扶著躺下來,隨後看向了其餘眾人。
這一刻,他看到了周生那被包紮起來的手臂。
他一愣,快步走到了周生的身邊,伸手摸了摸他的手。
周生吸了一口冷氣,擠出笑容來,「君子,這是箭矢所傷.」
「我看出來了,是誰人給你包紮的??」
周生一愣,低著頭,不敢說話。
那後生笑了笑,「無礙,我並非是官,我本是準備前往歸真求學的,得知這裡有戰事,就來幫忙救人,你如實告知就是了。」
周生低聲說道:「是齊人幫我包紮的,我不曾叛變.我先前駐守永豐,落在他們手裡他們救治了許多傷員.不只是我一個人」
年輕的醫師有些驚愕,「齊人為你們救治??」
他又再一次上手握住對方的手臂,周生疼的再次齜牙,年輕人趕忙鬆手,他有些愧疚,「這齊人的方法與我們的方法似是有些不同,我想看看,不知你」
周生抿了抿嘴,看著遠處那躺下來的兄弟,乾脆一咬牙,「你來!」
年輕人就認真的查看了周生傷口的處理方式,越看越是驚訝。
「齊地的能人也不少啊。」
「往後若是有機會可往齊地走一走.」
站在後頭的武士清了清嗓子,年輕人方才趕忙收了聲。
他還有其他地方要去,不好耽誤時日,依依不捨的看了周生幾眼,就匆匆離開了。
等到他離開,周生這才看向了身邊幾個人,「這位君子是什麼來頭?怎麼這般古怪??」
那幾個人笑著說道:「聽聞是從西邊來的,似是姓孫,人是怪了些,可絕對是個善人。」
「他在此處救治了不少弟兄,不收費用,就是藥錢都不收。」
周生點點頭,「看得出,應當是名門子弟」
「是啊,他還挺誠實,說是手藝不足,讓我們多擔待,可不是他,不知要死多少人啊。」
接話的那人看著周生,忽問道:「你方才說的是真的?山魈將軍還派人為你們醫治??」
「是山魈將軍嗎?」
周生點著頭,「是啊,他沒有殺俘虜,救治了傷員,給了些口糧,就放我們走了。」
那人一臉的不可置信,「你說的跟我見到的是同一個人嗎?」
「那山魈將軍當真是凶人,他看到他殺過來,沿路所過,人頭紛紛落地,那當真是比妖魔都要可怕萬倍.我都不敢往回看」
「是同一個,他攻永豐的時候也是如此,不過,他確實沒有殺我們。」
那人喃喃道:「原來這山魈將軍也不是個只知道殺人的屠夫啊.」
「我過去就聽說他人挺好的,我有許多親戚,原先住在沃野外,後來都跑去了武川。」
「他們親口說的,說山魈將軍在那邊分耕地,那邊是真的能領到耕地,不是假授田!」
「真授田啊??」
「那可不是?沃野那邊多坑啊,說是授田,家家戶戶耕地以數百畝計算,實際還不到二十畝,稅賦倒是以名義上的來計算,那些官差又多不當人,這些年換的官,換了多少個,一個比一個兇狠.」
「這你們就不知道了!」
「我可是聽說了,那山魈將軍祖籍就是懷朔,是我們自家人呢!說起來,跟我們都是老鄉!」
「啊?!同鄉啊?難怪呢!」
院落內竊竊私語,而外頭的年輕人此刻也終於忙完,累的氣喘吁吁,坐在了一旁,那武士無奈的看著他。
「少家主,我們該離開了,此處距離戰場太近,若是劉山魈殺過來,只怕要出大事。」
年輕人看了他一眼,笑著說道:「我這不也學到了許多嗎?光看書是不夠的,還是得有經驗況且,我看那劉將軍,也沒有傳聞里的那麼殘暴啊,釋放俘虜,還派人救治,可以算得上是仁義之人了。」
說到這裡,年輕人忽板著臉,又不悅的說道:「反觀我們這邊那威名赫赫的將軍,各個棄城而逃,對傷兵也不理會,將他們送到附近的村鎮等死,簡直是喪盡天良!!」
「他們根本就不在意士卒的生死,只在意自己的富貴,就這樣的人,還能被委以重任!」
「我實在是想不明白,都是父母所生的,何以這般殘忍?」
武士急忙開口:「少家主,不可非議社稷。」
少年閉上了嘴巴,沒有再多說什麼,而在小小的村落里,外來者越來越多,悉悉索索的交談聲再次瀰漫在了各地。
過了幾天,周生跟著兩個同伴前往石崖鎮,潰敗的大將軍劉勇此刻駐紮在這裡,他四處收攏潰兵,將他們打亂整編,準備好守住此處的防線,免得敵人長驅直入。
周生休息了幾天,便得到了命令,他跟幾個士卒奉命保護一行車馬前往長安。
車馬滿載著錢財,劉將軍派去的說客走在最前頭。
他們旁若無人的聊著到達長安之後的計劃,賄賂晉國公的其餘親信,爭取給劉將軍換一個戴罪立功,再以兵敗之後死守石崖,逼退了劉桃子大軍的名義,拿點賞賜。
周生走在路上,聽著大人物的商議。
他臉色灰白。
眼神渙散。
「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