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現代都市 > 萬曆明君 > 第208章 遣興陶情,欺世盜名

第208章 遣興陶情,欺世盜名(2/2)

目錄

說到這裡,朱翊鈞意識到了什麼。

他皺了皺眉頭,開口問道:「家裡人犯了事?」

吳婕妤沉默片刻,緩緩頷首。

揭髮妻族的複雜神情躍然於精緻的臉龐上,實在我見猶憐。

朱翊鈞見其這幅模樣,心中不由嘆了一口氣。

好在有武清伯常年拖後腿,他對於這種事抗性提高了不少。

朱翊鈞沒有太多責備的神情,仍舊溫聲追問:「姐姐先說與朕聽。」

吳婕妤抿了抿嘴:「上月,臣妾未來月事,除了喚來太醫把脈之外,還與娘親訴了苦。」

「孰料臣妾父親聽聞後,回去便四處與人說臣妾定然是懷上了龍種。」

朱翊鈞攬住吳婕妤的肩膀,靜靜聽著。

「前日,娘親入宮,與臣妾說起近來府上門庭若市,送田送銀,絡繹不絕。」

「甚至衍聖公家也上門拜見,將順天府的部分土地,詭寄在了我家名下。」

吳婕妤一邊說著,一邊小心打量皇帝臉色。

朱翊鈞見多識廣,臉上並沒有什麼怒意。

他只是難得露出一絲驚愕:「孔家在順天府也有地!?」

孔家兼併土地他自然知道。

這幾年德王年年遣人入京訴苦,說孔尚賢占了王府九千畝不肯歸還。

萬曆四年的時候,魯王也上章,告狀孔尚賢唆使豪右,侵奪曲阜、鄆城、陽穀等地田畝。

還有御史許三省上奏,說孔家與豪右之間爭奪鄒縣田畝,發生械鬥,死了七名家丁、遊俠。

身為鄒縣知縣的孔尚賢,顛倒黑白,公器私用,將對頭治罪下獄,侵奪了田畝。

出於這一堆的破事,山東巡撫王希烈當年便力排眾議,請求罷免孔家世襲的鄒縣知縣一職,命兗州府同知管理縣務,知縣只轄林廟。

也正是因此,王希烈哪怕暴斃在任上,鞠躬盡瘁,在山東仍舊被抹黑得體無完膚。

朱翊鈞早就想對孔家這些波旬開刀了。

打倒孔家店,救出孔夫子,再沒有比眼下度田更名正言順的時候了。

甚至於,這次度田,孔家本就是重中之重。

只是,他本以為孔家只是在山東橫行也就罷了。

沒想到竟然都兼併到順天府來了!

敢情歷史上李自成瓜分給佃戶的所謂崇禎岳丈掛名的田畝,原來是孔家的!

吳婕妤小心翼翼應著皇帝的話:「陛下,順天府其餘州縣臣妾也不太清楚,衍聖公家只是將武清縣一萬四千三百畝交託給了我父。」

「還望陛下恕罪!」

朱翊鈞從鼻腔里哼了一聲。

懷柔伯多占一千畝,就被杖死在了縣衙里,現在看來,心裡恐怕覺得冤死了。

也難怪劉世延這廝為施光祖鳴不平。

果真是小巫見大巫。

見吳婕妤朝自己看來的忐忑眼神,朱翊鈞收起了思緒:「朕知道了,姐姐能將此事說與朕聽,可見夫妻一體,更甚娘家,朕怎麼會責備姐姐呢?」

「姐姐不必擔心,這事朕自有計較。」

皇帝撫摸著懷裡吳婕妤的腦袋,溫聲細語。

面上卻偏轉過頭,朝身後的孫隆投去眼神。

隨行的孫隆看著皇帝微微眯起的眼神,心領神會,默默退了下去。

……

入夜。

萬壽宮中,燈火通明。

朱翊鈞仍舊在伏案疾書。

在京營廝混幾日,自然有不少奏疏積攢。

哪怕從午膳後一直坐到入夜時分,桌案上的章奏,仍舊還有一摞小山高。

大學士申時行以三年考滿,蔭一子給與誥命。

加,戶部尚書王國光太子太保。

加,故禮部尚書,東閣大學士馬自強太師,賜修牌坊一座。

允御馬監秉筆張誠所奏,轉行太僕寺,再選騸馬三千匹送監調習以備護駕。

賜山陰王朱俊柵,四書五經集注各一部,所建書院,賜額名樂善;賜輔國中尉朱蘊樺,代數集注、幾何原本各一部,所建煉鐵高爐,賜額名安善。

賜播州故宣慰使楊烈祭葬,從其子楊應龍所請。

命駐龍江造船廠靖海伯朱時泰,護工部、漕運衙門,試行遠洋船隻。

以上種種,都是內閣處理不了的事,只能皇帝親自過目。

樁樁件件批閱下去,時間過得飛快。

恩?

朱翊鈞正翻看著一道奏疏,下意識發出疑惑的一聲。

他看向一旁掌燈的張宏,開口問道:「潞王要出宮就府?」

張宏眼觀鼻鼻觀心:「前日就在說了,應是今日剛擬好奏疏。」

朱翊鈞手上頓了頓。

片刻後,他才嘆了一口氣:「母后同意了?」

他其實不太介意這個弟弟在大本堂多上幾年課,他可不是建文,更不是代宗,潞王這乖乖弟弟,也沒資格斧聲燭影。

奈何帳下的人一門心思為君分憂,他也不好在這種事情上剛愎自用。

張宏點了點頭:「得知吳婕妤有身孕後,慈聖太后便允了。」

朱翊鈞默默瞥了張宏一眼。

這是時間順序,但未必是因果順序。

張宏既然能說出這話來,只能說,他這個司禮監掌印,在這事裡面恐怕也沒少使力。

朱翊鈞心知肚明,卻也沒挑破,只提起硃筆在奏疏上輕輕一勾:「讓工部選址府第罷。」

張宏遲疑片刻:「陛下,銀子還是宮裡出?」

「昨日,為潞王府第以及壽陽公主大婚,慈聖太后昨日去戶部討銀二十萬兩,已經被戶部給擋回來過了。」

壽陽公主皇三妹朱堯娥明年就十六了,也快到大婚的年紀了。

加上潞王的府第,都是燒錢的出項。

朱翊鈞愣了愣:「宮裡不是還有一百九十萬兩?」

張宏一時啞然。

片刻後,他才小心翼翼點了一句:「陛下,隆慶六年時,宮裡存銀尚有三百七十萬兩……」

八年淨出一百八十萬兩啊……

朱翊鈞撓了撓脖子。

片刻後,他擺了擺手:「這次劉世延謀逆一案,抄家不要讓外人來分了,就用來支這兩項。」

張宏這才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還有壽陽公主的婚事,大伴明日也讓禮部開始物色駙馬。」

只聽皇帝再度吩咐道。

這是題中應有之意,張宏自然恭謹應是。

便在這時。

殿外傳來動靜。

張宏告罪一聲,退了下去。

朱翊鈞也不在意,繼續批閱其奏疏。

不一會,張宏領著蔣克謙走了回來。

「陛下。」

朱翊鈞頭也不抬,開口問道:「事情查清楚了麼?」

蔣克謙毫不拖泥帶水:「查清楚了,吳婕妤所言確有其事。」

朱翊鈞抬起頭,停住了手中的硃筆。

蔣克謙頓了頓,接著道:「而且,除了吳婕妤家,孔家人還找上了皇后家,將順天府三萬畝良田,半寄半送給了劉家。」

「這是孔承德的口供。」

說罷,便從袖中取出一沓文書。

除了手印和畫押外,還有些許血跡,昭示了孔承德所受的皮肉之苦。

張宏小步走了過去,將口供接到手中,恭謹呈到了皇帝面前。

朱翊鈞沉默著看了片刻,並沒有去接。

「唉。」

朱翊鈞悠悠嘆了一口氣。

難怪說尺有所短寸有所長。

對後宮相爭全然沒概念的朱翊鈞,這時候才意識到,什麼叫猝不及防。

他輕聲朝蔣克謙問道:「吳婕妤知道皇后家受了田畝麼?」

蔣克謙猶豫片刻,用一種不太確定的語氣回道:「或許不知道,但據孔承德的供述而言,兩家之間應當互相能猜到一二。」

朱翊鈞緩緩點了點頭,心中有數後,他也沒有在後宮的事上繼續糾纏。

「顏、孟兩家呢?」

聖人世家一般是不能隨意入京的。

哪怕想入京辦事,也得朝廷允准。

今年三家人入京,是禮部有請——「幸學有期,衍聖公孔尚賢、五經博士顏嗣慎、孟彥璞,並老成族人孔族五人、顏孟族各二人,俱宜行取乘傳至京。」

蔣克謙點了點頭:「具體不太清楚。」

「不過據孔承德所言,顏、孟兩家也有些田畝在順天府,但是不太多。」

朱翊鈞不由嘖了一聲。

要不怎麼說度田向來得不到輿論支持呢?

這些套著聖人世家皮的豪右,領銜兼併,怎麼可能支持度田呢?

朱翊鈞轉頭看向張宏:「何心隱現在在哪兒?」

晾了這麼久,也是時候見一見了。

張宏思索片刻,答道:「還在順天府受審,陛下要召見麼?」

朱翊鈞沉吟片刻,點頭道:「讓他明日入宮面聖。」

(本章完)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