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克勤小物,文昭武穆(2/2)
朱翊鈞自然從善如流:「明日便將此事下兵部,先造一批出來。」
至於到正旦閱兵,自然能有多少是多少,反正有個百來條足以壯聲勢了。
說罷,朱翊鈞忍不住摸了摸鼻子:「花錢如流水啊。」
可以預見,這幾年的國防經費,可以說是蹭蹭往上漲。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傾銷落後裝備回口血。
「除此對手銃有所改進以外,兵仗局也對炮銃進行了一些增減,請陛下與諸公移步。」
魏忠德伸手作請,就要在前引路。
王崇古與戚繼光對視一眼,眼中不約而同閃過一絲驚喜:「炮銃也有新形制?」
手銃威力也就那樣,也就跟弩箭相當。
炮銃可就不一樣了,一串炮彈齊射,炸得好的話,是能扭轉戰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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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軍國重器,再進步一分,於戰事都是不得了的事情。
魏忠德聞言,不由苦笑一聲:「兵仗局攏共才多少軍匠,哪能日新月異到這個地步。」
「只是在輔助器具上略有所得罷了。」
「此前倒是聽聞紅毛夷近些年在炮銃上又有開創,本欲購入一批仿製,但終究與紅毛夷來往不多,問了些商人也都語焉不詳。」
王崇古、戚繼光等人聽了這話,不由暗道可惜。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功夫,魏忠德已然將皇帝與一干文武引到一門大弗朗機銃跟前。
他又喚人取出幾件事物。
群臣各自站定,駐足觀看。
「為了提升大炮命中率,這幾年煞費苦心,卻沒什麼進展。」
「直到前年,劉學者當面,嘗試將幾何學引入了炮彈軌跡的計算。」
「劉學者的功果且不說,兵仗局便借著東風,順勢制出了銃規、銃矩、銃尺,用以輔助大炮射擊。」
說罷,便讓人開始演示起幾件物件的應用來。
一番折騰下來,嘴上同樣不停。
什麼測量銃口高低仰倒角度,什麼射程距離,什麼拋物軌跡,什麼彈藥配比云云。
直唬得文武大臣們一愣愣的。
轟!
轟!
不斷有武將上前,嘗試用輔助工具放炮,將校場炸得碎蛋四濺,一地狼藉。
朱翊鈞冷眼旁觀,心中也頗為感慨。
這事還真不是他主導的,無非就是知人善任,以及重賞之下罷了。
朝廷本身是有炮彈學的,各類武書對大炮的使用都有很實際的指導,譬如豎放之法只用於飛彪銃,可以設為十一度(82.5°)、十二度(90°)進行攻城戰;倒放之法只適合守銃,倒放一度(7.5°)至四度(30°),攻擊城下之敵;平放之法最宜用於戰陣,百發百中,萬無一失。
諸如此類很多,但都失於單一,不成系統。
直到劉頓開這個天才橫空出世後,才有人嘗試系統性研究幾何,也順便將這些東西統一出規律,製造出相應的工具來——能用於軍事的副產品,自然也讓徐階給學院賣了個好價錢。
無論怎麼說,比起機關巧思,這種基礎學科夯實之後的技術外溢,才是更值得欣慰的事情。
打好地基,什麼紅衣大炮沒有?
反倒是「造不如買」這種腐儒想法,看見一個就得罷官一個!
一場兵仗局火器試驗,進行了足足一個下午。
當然,除了能用的東西外,也不乏一些浪費經費的嘗試。
譬如當初陶成道的半成品項目「坐火箭上天」又被兵仗局用風箏改進了一番——當場炸死兩隻兔子,燒穿風箏摔死一隻,僅存兩隻平安落地。
令人啼笑皆非。
據說還有鑽研火藥配比的工匠,只不過成果微乎其微,沒被端上來。
如火如荼一下午,直到傍晚,皇帝與一干隨行文武內臣,才各回各家。
當然,朱翊鈞自然還是要跟著戚繼光回軍營的。
君臣二人這段時間可以說如膠似漆。
說抵足而眠略有些誇張,但天天秉燭夜談,卻是半點折扣沒打。
這一天子時,中軍大帳仍舊是亮如明晝。
不時傳出一些「操練」、「選拔」、「戚家軍」、「參謀院講學」等聲音。
直到連內臣急得不顧禮數地闖入大帳,以皇帝保重龍體為由,才硬生生將兩人分開。
……
臘月初三。
今天是皇帝留宿軍營的第六天,似乎比皇帝出巡順天府的一個月更久——外出公幹和夜不歸宿,總是不一樣的。
紫禁城似乎失去了主心骨。
文華殿中議論紛紛,都希望申時行能夠出面,勸說皇帝回宮休養。
不過皇帝不上朝歸不上朝,朝中大小事依舊進行得很是順利。
無論是劉世延的手尾
後軍都督府右都督誠意伯劉世延,屢經論劾,三被詔獄,詆毀皇祖,兇惡多端,妄稱星象,詐旨關軍,擅造兵器,動稱勤王,赦而不改竟謀逆刺駕,雖有免二死券書,然其罪何止於二,況十死而難贖,乃夷滅三族,以正視聽。
東寧伯弟焦夢兆、安遠侯弟柳懋勛等從犯,處以磔刑。
原兵部尚書石茂華,以通敵叛國,下榜通緝。
原兵部侍郎羅鳳翔,獄中有罪庾死等等……
還是五軍都督府的改制。
右副都御史總督兩廣殷正茂,以仕歷諸藩,循循其職,鯨鯢盡戮,敉寧地方,升兵部尚書。
兵部尚書殷正茂、兵部侍郎陳經邦,合一干郎中、主事,奏陳兵部諸事,請削軍制、征討、出師、調度之職。
乃至於下詔順義王、忠順夫人入京朝聖的事情,文華殿中也只爭論了一刻鐘,便很快通過了廷議。
但即便如此,皇帝今天仍舊不肯回宮。
「戚繼光的南兵藉口不識我,連軍營都不讓我進。」中書舍人大冬天喘著氣,白煙從腦門直冒。
儼然一副吃了閉門羹的模樣。
陳吾德怫然不悅:「豈有此理!老夫親自去!」
說罷,就要往文華殿外走。
申時行倒吸一口涼氣,連忙一把拉住陳吾德。
「陳公莫急,如今年關將近,還是讓兩宮去請陛下回宮,正合時宜,想必陛下也容易聽勸些。」
陳吾德氣歸氣,但轉念一想,確實也是這麼個道理,便勉強點了點頭。
中書舍人還未喘口氣,又被這些大臣們支使去給兩宮傳話,無奈只得與內臣點了點了,一同出了文華殿直奔西苑。
人剛一出門的功夫。
中書舍人竟然再度回道文華殿。
廷臣們紛紛疑惑朝其人看去。
中書舍人連忙解釋道:「方一出門,就看到孫公公從西苑出來,說是奉了兩宮之命,去請陛下回宮。」
陳吾德臉色這才好看些,這也是得虧兩宮還在。
中書舍人叉著腰,喘了一大口氣,看向汪宗伊:「大宗伯,兩宮還說,將宗正也請去西苑,現在就要召見。」
汪宗伊聞言,不由一愣。
他皺起眉頭:「出了什麼事?」
中書舍人終於順過氣來:「好事,大好事。」
……
中書舍人沒什麼牌面,朱翊鈞不用出面就給人打發回去了。
但太監奉兩宮之命前來,他也不好駁了母后的面子,只好將孫隆放了進來。
孫隆一走進大校場,便看到黑壓壓的一片。
步卒們交頭接耳,翹首以盼。
幾口大箱子箱蓋被掀開,露出白花花的碎銀,安安靜靜擺在將軍台上。
戎政廳、兵部、科道分了幾個口子,給軍將們逐一發放著賞銀。
哦,好像是說陛下今日親自發餉。
孫隆心裡想著,抬頭朝將軍台上看去。
只見高台上的皇帝也卸下了戎裝,再度換上了袞服。
皇帝不時親自出馬,輕車熟路地發銀、握手、拍肩、勉勵一條龍。
「汝等好好記住朕的模樣!今日朕發出去的錢,誰敢剋扣,就來告訴朕!」
哪怕是最無賴的兵痞,也很難無視身份地位帶來的差距。
無不感激涕零,口中喊著為皇帝效忠的話語。
看到這一幕,哪怕是作為皇帝近臣的孫隆,心中也不由凜然。
稍有常識的人都知道,兵丁們對於發餉的上級是個什麼態度。
皇帝親自發餉……當年的武宗皇帝都沒做到這個地步。
實在望之令人生畏!
孫隆深吸一口氣,收攝心神,匆匆邁步擠上將軍台。
「再等兩日,等朕視察完軍營的府庫,立刻便回宮。」
太監還未說話,朱翊鈞便先聲奪人,隔空與兩宮討價還價起來。
近衛就要上前送客。
孫隆連忙推開不相干的人,在皇帝狐疑的神情下湊了過去。
他站到皇帝身側,恭謹而振奮地開口道:「陛下,還請速速回宮,吳婕妤孕育龍種了!」
(本章完)